148 附內而生(2/2)
換言之。「鴻都門學」其實是一所純粹的文藝院校。門生雖不善治國,卻專攻文藝。類後世「文人」,而非時下文以載道,治大國如烹小鮮的「士人」。正因專精文藝,善詩詞小道,故深得陛下所喜。王斌或亦是此類。
《詩》曰:「豈伊異人,兄弟甥舅。」
觀陛下與王斌,便知皇次子必也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不動聲色,收攏心思。賈詡起身回禮:「執金吾謬讚。區區在下,山野村夫,見笑,見笑。」
二人落座。
黃門令親自斟酒。
「承蒙薊王仗義相助,美人母子方能『虎口偷生』。大恩不言謝。『來日』定當湧泉相報。」王斌先開口。
賈詡心領神會:「我主與陛下同氣連枝。皆出高皇一脈。又豈能坐視天家骨血飄零,禍起蕭牆之內。一言一行,乃人臣之本,豈敢言謝。」
黃門令左豐,適時插話:「右丞所言極是。執金吾亦不必客氣。」
「如此,也好。」王斌亦不推遲:「薊王可有話,托美人進言。」
賈詡笑道:「我主將兵在外,足年有餘。思念故國,可否請美人向陛下進言,許我主歸國就藩。」
「有何不可。」王斌這便應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賈詡大喜,遂從袖中取出四四方方一錦囊,雙手奉上:「此乃謝禮,代我主轉呈美人。」
「錦繡饕餮,寶鈔琉璃」。薊國上幣,王斌豈能不知。幣值多千萬起步。饒是謙謙君子,頗有鳳儀,亦不免露相。然口中猶在推遲:「如此重禮,愧不敢當,敬謝不敏……」
「區區千萬,乃為皇子慶生。執金吾何須掛齒。」賈詡再呈。
「這……」見黃門令亦點頭示意,王斌便咬牙收入袖中:「多謝薊王厚愛。」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
有了利益牽連,關係自當越發深厚。王斌初登高位,初抵洛陽。先前所見,不過三瓜兩棗,不值一哂。如何見過千萬大錢。寶鈔入袖,亦難免眉飛色舞,神采奕奕。
再有黃門令從旁幫襯,賓主盡歡。
待恭送王斌離去,精舍只有二人。左豐這才問道:「王上真欲歸國就藩?」
賈詡搖頭一笑:「非為我主,只為行賄也。」
略作思量,左豐這便醒悟:「莫非右丞假王上之名,只為送禮乎?」
「然也。」賈詡笑道:「此乃『師出有名』。」
左豐再問:「初次見面,右丞便以重禮相送,意欲何為。」
「只為平衡權重也。」見左豐仍未領悟,賈詡又道:「十常侍手中寶鈔,陛下獲其六,何後得其五。今再與王美人,乃為平衡權重也。」
左豐這便醒悟:「莫非先前右丞讓奴婢以黨錮之名,向十常侍暗中行賄,也為『師出有名』。乃是連環計也。」
「哦?」賈詡欣然一笑:「少令果非俗人也。」
左豐笑嘆:「右丞之連環計,當真神鬼莫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