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恨意叢生(2/2)
許久,直到腳步聲亦杳不可聞,趙忠這才徐徐起身。
忽聽身後一聲尖叫:「大事不好,蹇碩已毒發身亡。」
「必是『服毒自盡』。無需驚慌,如實通稟便是。」趙忠頭也不回,自行離去。
「……喏。」一干人等,驚疑不定。
長樂宮,長秋殿。
大將軍捧書入殿時,見一人五體投地。正是曾不可一世。散盡千金只求家奴一跪,又每每險象環生,死里逃命的玉堂署長,張讓。
長樂太僕郭勝,將供詞轉呈簾後。何太后細看後,吐氣出聲:「黃門傍漢而生,附內得興。出為惡豺,入為忠犬。服侍漢室天家,已有四百年。因何至此?」
「老奴,悔不當初。」張讓以頭觸地,老淚縱橫。
「既已查明,蹇碩之事,與老大人無關。且老大人舉報在先,朕焉能生疑。」何太后和顏悅色:「速速請起,賜座。」
「老奴,叩謝太后。」張讓踉蹌起身,艱難落座。悽慘面貌。我見猶憐。
便在此時,有黃門來報。言,蹇碩已服毒自盡。
何太后嘆道:「蹇碩倒知進退。見事不可為,遂畏罪自殺,免受皮肉之苦。」
聞此言,張讓驟然縮頸。悲從心起,聲淚俱下:「老奴行將入土,時日無多。誠如太后所言。黃門子弟,乃天家忠犬。死我一人不足惜,然若除盡黃門,禁中再無惡犬,忠心護主。宗室、勛貴、黨人、豪右、草莽、賊寇。心懷叵測之徒,暗行不軌之輩,如群狼環伺。那時,二宮無備,洛陽空虛。何以護太后、少帝、麟子,周全。」
此言一語中的。何太后,輕輕頷首:「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乃漢家故事,不可輕廢。若無宦者,唯用士人。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先帝新棄天下,朕守喪之期,如能與士大夫共事乎?」
見張讓只顧垂淚,何進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
何太后無故孕身,本就有悖人倫。若見士大夫出入宮闈。久之,必起流言蜚語。名聲有污,倒是其次。若被薊王見疑,豈非延禍上身。千里投懷,本就匪夷所思。令薊王無故起疑,乃太后所深忌。
見何進無語。何太后又目視張讓:「大將軍當面,老大人何不自請其罪,聽候發落。」
張讓會其意,當堂下拜:「求大將軍,網開一面。」
見太后有意饒命。何進遂假言道:「天下紛擾,皆因諸宦為害。今豪傑名士齊聚,京師已陳兵十萬。張常侍何不早日就國,頤養天年。」
張讓喜從天降。正欲拜謝,眼角餘光一瞥。見何進殺心未退,頓時醒悟。乃是緩兵之計也。
正如先前,遣死士於廣成苑,伏殺廢帝。若信以為真,舉家離京。滿門老小必慘死於半道。詐稱亡於賊寇之手!
何屠無信。
張讓心中恨意叢生。面上感激涕零:「若能保全家小,願奉寶鈔一億。」
簾後何太后並殿內大將軍何進,異口同聲:「此言當真?」
「老奴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張讓指天為誓。
聽聞「死無葬身之地」,何進陰森一笑:「老大人何鬚髮此毒誓。說起來,若無老大人愛護有加,我何氏一門豈有今日富貴。」
「老奴,萬萬不敢居功。」張讓越發謙卑。於十常侍而言,一億寶鈔,又何嘗不是,緩兵之計。
未得巨財,何氏兄妹,必不會加害。
張讓出長秋殿,遂與趙忠等人相見。
「如何。」與張讓四目相對,趙忠已有覺悟。
「一線生機,可願與我同進退。」張讓目光如炬。一改先前委曲求全。
「願與阿父同生共死。」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宋典、畢嵐等人,雖不知內情。然蹇碩之今日,便是眾人之明日。置之死地而後生。此時再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
「計將安出。」趙忠又問。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張讓字字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