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瓦釜雷鳴(1/2)
草草梳洗,入前堂。
天師道教祖張陵之孫,二代天師張衡長子張魯,人稱「大公子」。領數夷人,肅容行禮:「拜見鬼主。」
「公祺免禮。」張修上前攙扶。又把臂相問:「身後何人也。」
張魯依次引見:「乃巴(郡)七姓夷王子:杜鑊、朴胡、鄂順……」
巴郡七夷王子,依次見禮。口出巴蜀漢話,舉止與漢人無異。
張修大喜還禮:「得賨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乎!」
賨國,乃上古時,古賨人所建酋幫(部落聯盟),秦滅巴蜀,置巴郡宕渠縣,治宕渠城。國有七姓,羅、朴、昝、鄂、杜、夕、龔,共主大事。種出古巴人一支,俗稱「蛇巴」。漢初始稱「賨」。主事農業,長於狩獵,俗喜歌舞,敬信巫覡,驃勇善戰。自秦漢以來屢享復除,故世號「白虎復夷」;又因作戰以木板為盾,又稱「板楯蠻」。
「巴西閬中有俞水(渝水),僚人(賨人)居其上,皆剛勇好舞。」秦漢之交,高祖與項羽逐鹿中原,平定「三秦」時,高祖納閬中范目之言,「募發賨民,要(約)與定秦」。天性勁勇之賨人「為漢前鋒,陷陣」,屢有戰功。因除羅、朴、昝、鄂、度、夕、龔,七姓賦稅。餘下賨人「歲出賨錢口四十」,亦比常人少繳三分之一,保留賨人氏族、部落。封其大小酋長為王、侯、邑君;賨人於是作《巴渝舞》,稱「此武王伐紂之歌也」,後被高祖引入宮廷。秦已定,高祖將討關東,「賨民皆思歸」。高祖「嘉其功而難傷其意」,放歸宕渠。
今漢,羌人數攻漢中,朝廷發賨人擊敗之,號為「神兵」。
安帝後,朝政日非,貪官橫行。賨人「愁於賦稅,困於酷刑」。順帝、桓帝時,「板楯數反」;靈帝光和二年,「板楯復反」,寇掠三蜀及漢中諸郡。因其俗好巫覡,張修在巴郡傳道時,與賨人常有往來。後重金結好七姓夷王,暗結同盟,引為助力。恰逢大敗,遂命張魯入賨求援。七姓夷王,守諾來援。
張魯不負眾望。帶回板楯蠻卒三千眾。由七姓夷王子統領。
板楯蠻兵之強,何須多言。百戰精卒,可擋江東猛虎。
有其拱衛牟陽城,扼斷「米倉道」。張修自當性命無虞。如何能不大喜。
愁雲慘澹,一朝散盡。遂大擺筵席,為張魯及巴郡夷王子,接風洗塵。
張修與張魯同出天師道。數年前,張魯恥母改嫁,又因長姐玉蘭殞命大震關,憤而來投。與薊王勢不兩立。張修深信不疑,引為左膀右臂。
席間,張修密語相問: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張魯答曰:孫堅江東猛虎,不可與敵,唯據險自守,可保無虞。且漢中已定,我輩退守深山。漢廷必召回京畿,不日當歸。待猛虎離山,便是我輩復起之機。
張修驚疑不定:何以知孫堅將返?
張魯低聲答曰:京師傳聞,何太后臨盆在即。若誕下麟兒,必母憑子貴。三宮鼎立之勢,岌岌可危。為行自保,董驃騎必急調孫堅回京,以助聲威。
張修茅塞頓開:公祺言之有理!孫堅乃出董重幕府,知董氏勢危,必領命回京,毫不遲疑。
張魯笑道:鬼主高枕無憂矣。待時局有變,再一呼百應。據漢中,謀大業。何愁我教不興。
張修渙然冰釋,流淚執手道:你我乃出同門,我若飛升,五斗米道當由公祺統帥。
張魯亦淚流下拜:父死母嫁,一門家小,皆在大震關為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非鬼主收留,魯已死無葬身之地也。此生當效犬馬之勞,豈敢覬覦大位。
情真意切,場面感人。與會眾人,無不以袖拭淚,心有戚戚。
賨人「九禾釀」,甘冽爽口,後勁十足。一來二往,不由得酩酊大醉。美婦扶入後堂,張修酣然大睡。
睡夢之中,忽聞水沫清香。身下床榻,清波蕩漾。一浪接過一浪。宛如少時戲水,臥於睡蓮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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