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以自為方(1/2)
太學壇,後院精舍。
歷經擴建的後院,亦頗具規模。遍布館舍,曲徑通幽。與學壇圓樓,相得益彰。
學壇大儒,皆喜居此。
翌日晨。一輛王宮車駕,悄然駛入。正是薊王登門,拜見恩師。
恩師號稱酒豪。能飲一石。
昨夜雖與一眾大儒,對酒當歌,慨嘆人生幾何。席上皆醉,唯恩師獨醒。劉備知曉內情,故起早來見。
「恩師醒否?」劉備常服立於廊下。
「王上稍待。」恩師整理儀容,出舍相見。
賓主亦是師徒。促膝落座。
劉備呼恩師。盧植稱王上。稱呼雖該,情誼不變。
「此去南州,有何所獲?」盧植笑問。恍惚回到年少,獨授夜課時。
「天地廣大,山海無涯。」劉備慨嘆。
「中夏地薄,言之有物。」盧植輕輕頷首。整體偏北的華夏,卻不如日光普照的南州,土地富饒,物產豐富。試想,大漢若能一季三熟,何愁天下萬民,饑寒交迫,聚眾而反。
比起南州豐饒,中夏確屬薄地。
「既然豐饒,因何蠻荒。」盧植又問。
「竊以為,正因豐饒,無處不可果腹,故無人願『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故不能『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天又豈會降大任於斯人也。」劉備言道:「正因唾手可得。便不會去製造工具,助其力所不能及。亦不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順應天時地利。更不必開山鑿渠,疏通九州之水。又豈會攻伐相殺後,慮及大而化一。」
「莊子曰:『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目視劉備,盧植言道:「王上至情至性,乃『至人』也。」
劉備自有領悟:「莊子所言,『天人』、『神人』、『至(真)人』,乃『聖人』之三位一體。」言下之意,唯有此三類人,能成聖人。
如何成聖?
答曰: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
孫子亦曰:法無定法,式無定式。因時利導,兆於變化。
「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盧植口誦,亦出《莊子·天下》篇。
「王上欲成聖乎?」
「不欲。」劉備斷然搖頭。
「『以仁為恩,以義為理,以禮為行,以樂為和,熏然慈仁,謂之君子』。莊子所言『天』、『神』、『至』三人,不成聖人亦可為君子。」換言之,君子乃聖人退而求其次。
盧植又問:「王上欲為君子乎?」
「不欲。」劉備亦搖頭。少時學劍。長姐言,販夫走卒,皆有劍心。便問劉備欲習君子劍否。彼時,劉備便斷然搖頭。
「不為聖(人),不為君(子)。」恩師笑問:「王上此生,何所求?」
「大而化一,無愧吾心。」劉備答曰。
「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盧植言道:「王上言,『大而化一,無愧吾心』。便是『以自為方』。乃『內聖外王』之道也。」
恩師言下之意。內聖外王之道,便是以自為方。然以自為方的前提,是三位一體。需是『天人』、『神人』、『至人』,中之一。
劉備至純至備,至情至性。正是「(三)人中之一」。
「本有一席話,說於王上當面。如今,不說也罷。」盧植乃當世大儒。素有遠見之明。少時便言劉備「可比光武」。時至今日,又何必多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