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麟不當見(2/2)
少頃,黃門令左豐,下山來見。
「奴婢,拜見王上。」左豐伏地行禮。
「少令且起身。」劉備和顏悅色:「坐。」
「謝王上。」左豐伴居側席,問道:「王上喚奴婢,所為何來?」
「少令且看。」劉備將襄楷《詣闕上疏》,隔案相遞。
左豐離席下拜,雙手捧過。再落座細觀。
「嘶——」待看到簡書末尾,左豐亦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兩鬢流汗,心念急轉。顯然,簡中硃筆圈定之句,乃出某位帝王之手。
「少令可知出處?」劉備問道。
左豐如遭雷擊,五體投地:「奴婢,實不知也!」
「少令勿驚。」劉備離席攙扶,好生勸道:「此疏,乃桓帝延熹九年所上。書奏不省,故桓帝並未得見。想來,必是先帝以降,後閱此疏,隨手圈下。」
左豐汗流浹背。電光石火,忽靈光一現:「伴駕先帝,多出十常侍。時,蔡少師(蔡邕)奉旨上疏,以皂囊封裝,旁人不得而知。然先帝御覽,起身如廁時,被曹節偷窺,因而泄露。且曹節久掌尚書台,此事,當知!」
劉備輕輕頷首:「二宮中常侍,還剩幾人。」
「程璜、曹節、趙忠、封諝、畢嵐、宋典。只此六人。」左豐脫口而出。論甩鍋嫁禍,黃門少令亦不逞多讓啊。
「封諝、畢嵐、宋典三人,各司其職,並不常伴聖駕左右。」略作思量,劉備遂言道:「勞煩少令,將程璜、曹節、趙忠三常侍,請來船宮一見。」
「遵命!」左豐如臨大赦。再拜而出。
薊王眼中戾色,一閃而逝。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只需弄清,究竟是哪位陛下圈定。便看知針對劉備還是針對阿斗。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正如薊王西征平羌時,「留白間韓遂」。此亦或是內宮近臣,私下所為。用以離間嫁禍。然,內宦如何知曉,薊王會調閱襄楷《詣闕上疏》。若果真如此,最大可能,便是尚書令曹節。
曹節垂垂將死,居家養老,不問政事。養女安素,又剛剛託付給薊王。且與薊王,「往日無讎,近日無冤」,因何會行此事。劉備竊以為,第三種可能性,不高。
左豐急於洗清嫌疑。不敢怠慢絲毫。奔走函園內外,南北二宮。將長信太僕程璜、大長秋兼尚書令曹節、新任長樂太僕趙忠,請來船宮相見。
知薊王相邀,三人又驚又喜。與外戚不同。薊王乃是宗室。視內官為家奴也。斷不會輕易殘害。張讓曾言,「人前為惡犬,人後為忠狗」。可謂一針見血。
有道是「打狗看主人」。惡犬行兇,必是主人縱容。
三人並左豐,共乘一車。
黃門少令車駕,乃薊王所賜。車廂寬敞,華室生香。四人對面而坐,眾目相對,各自唏噓。嘆時光荏苒,傷物是人非。
「敢問少令,王上所為何事。」歷經生死兩難,趙忠人到中年,已雙鬢斑白。
「乃為桓帝年間人事。」左豐不動聲色:「諸位老大人,去去便知。」
「桓帝年間?」趙忠暗自生疑。
曹節似已先知:「趙常侍切勿見疑。王上所問,非我等所為。」
「如此,甚好。」趙忠終是安心。只需是攀咬他人。黃門內官還有何懼。
當無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