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3章 1.32 假仁假義(2/2)
「曹孟德當做何為?」呂布隨口一問。
「決泗、沂水以灌城。」陳宮寫意作答。
《水經注》:「沂水於下邳縣北,西流分為二水,一水於城北西南入泗,一水徑城東屈從縣南,亦注泗,謂之小沂水。」
沂泗二水,環繞下邳。正如淮淝二水,環抱楚都壽春。曹孟德故技重施,輕車熟路。
呂布不解皺眉:「何不如先前,掘環渠火攻淮南。」
窺呂布,匹夫無知。陳宮笑道:「『假道滅虢』,重在『假道』。」
「為何『假道』?」呂布求問。
「《莊子·天運》曰:『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以義,以游逍遙之虛,食於苟簡之田,立於不貸之圃。』」
「『假道於仁,託宿於義』。」呂布靈光一現:「假仁託義!」
「然也。」陳宮撫掌而笑:「譬如將軍,假討賊之名,將兵泰山。曹孟德,亂世奸雄,又豈不知假於仁義乎?今,梅雨早發,溝渠水滿。曹孟德必使人,暗決泗、沂灌城,假水大堤潰。如此,便可託(托)言救急,將我等家小,悉掠為質。徐州唾掌可得也。」
倍思前後,呂布口服心服。這便抱拳言道:「布,鄙陋。幸得公台,方能與曹孟德,共逐關東。」
「得遇明主,亦是(陳)宮之幸也。」陳宮肅容回禮。四目相對,心有戚戚。
世人待呂奉先,皆「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唯陳宮欲行馴化。後世稱之為:「熬鷹」。言語相激,故設迷局。坐視一籌莫展,走投無路。再出謀劃策,迎刃而解。種種手段,皆為馴服,孤狼猛虎。磨盡匪氣,知恥後勇。
常聞,野性難馴。只因,力有不逮。如陳公台這般,看似伴君如伴虎,行走於刀山火海。實則,予取予求,收放自如,穩坐釣魚台。盡顯謀主之姿。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
謂「虎毒不食子」。呂布出身北疆,多染胡俗。然卻勝在,恩怨分明,別無心機。於陳宮而言,正好補亂世勇武之短。
故陶恭祖言。陳宮之智,加呂布之勇,方可保徐州平安。
一切皆不出陳公台所料。
悉知詳情,呂布終得心安。
正欲直抒胸臆,風發意氣。忽又想起一事:「公台曾言,此乃離間東西二虢之計。二虢者,何?」
陳公台設正反奇謀。如何能不另呂布,盡知其妙。
早已等候多時:「無他,二虢者,曹孟德、荀文若也。」
「非曹孟德並薊王乎?」呂布又問。
「非也。」陳公台眼中,精光一閃:「『潁川荀彧,王佐之器』。『忠正密謀,撫寧內外』,猶在卑下之上。若為曹孟德所用,徐州危矣。故設『反·假道滅虢』,明示曹孟德梟雄之姿,以間荀文若奉主之心也。是故,鬼谷子曰:『天下分錯,上無明主,公侯無道德,則小人讒賊;賢人不用,聖人竄匿,貪利詐偽者作;君臣相惑,土崩瓦解而相伐射;父子離散,乖亂反目,是謂萌芽巇罅(注①)。』韓非子曰:『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陳公台,引經據典,呵成一氣:「譬如,曹孟德並荀文若也。」
「嘶——」呂布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