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落幕(2/2)
而戰況也頓時變得血腥激烈起來,將近四萬的騎兵,準確地說是騎馬的党項牧民彼此揮刀砍向對方,又或是在馬背上互相開弓對射,亂糟糟的幾乎沒什麼章法可言。
拓跋氏的兵馬要更強壯些,因為他們占據了方圓千餘里最好的牧區,不過野離氏他們有著沈光派去的軍官充當百夫長,在這種混戰的時候卻是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至少他們能維持住麾下的大半士兵不會脫離隊伍,已然能跟著他們向前衝鋒。
半個時辰過去,雖說雙方的廝殺依然在持續,可是原本自信滿滿的拓跋平已經慌了,在他的印象里,野離氏、米擒氏、房當氏的懦夫們根本打不了硬仗,可是現在他們的軍隊卻沒有崩潰,反倒是在不斷地向前推進。
看到勝利希望的七部首領越發興奮起來,「李將軍,要不咱們直接去殺了拓跋平那個逆賊。」
野離塵抹去臉上鮮血,朝身邊還未動過手的李晟陪著笑臉道,這十多日裡,他可是見到了部中的勇士在那些大唐軍官的訓練下成為了訓練有素的軍隊,儘管這些勇士們已經開口閉口間都以忠於大唐的武士自居,可是他已經全然不在乎了。
在這種偏遠的地方當一個土酋又有什麼意思,他要去大唐,去長安城享福!
「主君有命,這是你們和拓跋氏的戰事,某隻負責首領的安全,其餘某可管不著。」
李晟並沒有答應野離塵,雖說他很想領著麾下騎兵們直撲拓跋氏的馬尾大纛,看看他能不能擊穿這混亂的戰場,直接擒殺敵首,可是臨行前主君的吩咐言猶在耳,他不能違抗。
……
看著七部聯軍在混亂的戰場上慢慢占據優勢,不斷向前逼近,觀戰的碎葉軍幕臣和將領們都是不時討論起來。
「這便是軍隊有沒有組織的區別了,拓跋氏的士兵要比其餘的七部士兵更強壯,可是他們卻缺乏組織,勝則一涌而上,敗仗一鬨而散,若不是他們後面乃是自家的大營,恐怕他們早就被打崩了。」
沈光朝著安抱真、張衕、持國、多聞還有郭氏兄弟說道,郭子儀同樣在邊上安靜地聽著,他並沒有去參與邊上同僚們的爭論,在他看來自家主君對於兵法的理解雖然言語直白粗淺,但並不是紙上談兵的無用功,而是相當紮實基礎的理論。
「狹義上的組織,是從士兵到火長、隊正、旅帥、校尉,一級級遞進而上……」
沈光講著自己對於兵法的理解,像是持國、多聞還有張衕都是聽得十分入神,而安抱真和郭氏兄弟便時常皺著眉頭,主君口中偶爾蹦出的詞彙總會讓他們有些不適應,而且他們從小學習的兵法,更偏向將門世家的實用性,他們並不會去關注底下士兵和軍官,在他們看來既然當兵吃糧拿餉,那麼在戰場上賣命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又何必再讓士兵們識字讀書學道理,這和組織又有什麼關係,組織不就是靠軍法和軍制維繫的麼。
終於七部聯軍將拓跋氏逼入了他們的大營,而他們距離攻陷拓跋氏也只有半步之遙,可是這時候天色已暗,日落西山,滿身血污的拓跋平絕望地看著曠野里那在落日餘暉下如同鮮血般的大唐軍旗,祈求著那位神威天將軍說話算話。
當迴蕩於曠野的鳴金聲響起,背插靠旗的碎葉軍傳令騎兵沿著戰場兩翼高呼起來,「主君有命,兩軍罷手,不得再戰!」
看著近在咫尺的拓跋氏大營,野離塵眼中的貪婪在身邊李晟冰冷的目光下迅速褪去,隨後他嘶啞著喉嚨道,「都停手……」
喧囂的戰場很快便平靜下來,劫後餘生的拓跋氏歡呼起來,可是另外七部聯軍卻沉默著,不知道他們這一仗到底是為了什麼打的,直到傳令的大唐騎兵再次高呼,「大都護說你們此戰效命,自有賞賜,青鹽、布匹……」
歡呼聲再次響徹,沈光看向邊上的年輕親從官們道,「党項人也好,還是將來的吐谷渾人,要驅使他們,就要賞罰分明,同時也要施以恩義,不能一味地用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