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覺醒(1/2)
1266年,10月8日,華亭縣,浸香書坊。
「禍出於上?」
陳維綱咀嚼著這個新概念,發出了一些疑問。
對面的紀銘點了點頭——他就是剛才那個書生,由於要印刷的東西太過駭人,陳維綱不得不把他請入後院詳談。
「正是禍出於上。想當年,漢唐之時,華夏之民北征大漠,西拓西域,是何等的快意風光?可我大宋自立國以來,便屢屢被異族欺辱,哪裡還有什麼上國氣度?究其根底,難道是我漢人不行麼?可同樣是漢人兵卒,到了金國、蒙國、東海國手下,便能征善戰了起來,這不是說明根子不在下而在上嗎?」
陳維綱出身於書香門第,自小讀史,聽了他的話思索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你的意思是,是朝廷無能,方使得國家羸弱?」
紀銘點點頭,又搖搖頭:「朝廷自然是無能的……若是十年前,我也是僅限於此,罵罵無能便罷了。但最近我讀了些新書,又與友人互相探討過,這才醒悟過來。這朝廷無能,不是因為某個大臣某個宰相無能,而是在根子上就出了弊病,也就是朝廷形成的體制有了問題,才導致誰上來都是無能的,才導致國力日弱、任人欺凌!」
陳維綱驚了一下:「此言何出?」
紀銘先是抱拳朝西北方向敬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朝上承五代亂世,為防武人亂政之局重演,自開初之日起便講究以文治武,又講究強幹弱枝,收兵權於中樞。道理確實沒錯,然而過猶不及,抑得實在是太過了些。科舉大興,使得世人只知埋頭苦讀,荒廢了武藝;強幹弱枝,使得地方無兵無卒,縱使想要拱衛中央也無法。便如靖康之時,各地多少勤王軍,被金軍一衝即破……唉。
但是把財權軍事集於一身,禁軍就真的強了麼?反而朽壞得不成樣子了!保家衛國根本指望不上他們,欺壓百姓反倒是一把好手——這便又是禍出於上了,為了供養禁軍,得從地方抽來錢糧方可;為了收地方的錢糧,便得有兵力作為憑恃,還得削弱民間的武力才行。如此弱民,官家的位置倒是穩固了,但是國民日弱,失卻了武德,因此便只能淪為奴僕!便不是胡虜的奴僕,也是一家一姓之奴僕!」
陳維綱臉色一下子變了,看了一眼身後,確定周圍沒人後,小聲而急切地說道:「容肅,你這是大不敬之言啊!」
宋朝在言路上一向相當開放,針砭時弊是家常便飯的事。但是罵罵貪官庸吏什麼的無所謂,可把矛頭直指皇權本身,那就大有問題了。
過了一會兒,看著紀銘不屑的表情,陳維綱又說道:「或許如此吧。但是,現在朝廷對北已經占了攻勢,又在組建新軍,配屬火器,聽說已經造出了『糜爛數十里』的萬斤大炮,外圍還有齊滕蔡巴東海諸國拱衛,總歸是無虞的。」
紀銘又「哼」一聲,說道:「說來說去,改的還是『用』,而『體』還是老一套。新軍愈強,耗費的錢糧也就越多,不還是要從民人身上出?看看奸相近年搞的那一套,為了挖錢都要瘋了,把民人的田強征了去又分給黨羽,會鈔印個不停都成紙了,這是要掘社稷的根基啊!」
陳維綱嘆了一口氣,紀銘說的好像都對,但他陳家受公田法的連累並不多,反而這幾年各項產業做得頗為紅火,因此實在不想折騰什麼。「容肅,你這些都是如何學來的?」
紀銘也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瞞陳東家,我前幾年曾經去東海國學醫。」
陳維綱一愣:「學醫?聽說東海醫術確有獨到之處,不知與國醫有何異同?」
紀銘淡淡一笑,說道:「確實很有獨到之處,但其實說白了關竅也就一點,那便是『謹防外邪入體』。」
「外邪?」
「是啊,東海醫學稱之為『微生物』,又分了若干種,總之大部分疾病都是因之引發了。東海醫學就是圍繞外邪展開的,一是保持衛生環境的潔淨,用水煮火烤烈酒等方式消去毒物,平日也要勤掃勤洗;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動用微量的微生物去感染活人,使人得小病後因此產生『免疫力』,以後便不會得大病了。」
「原來如此,確實精妙,而且聽來頗合醫理……」
「不過,這只是『醫人』之術,更讓我佩服的,是他們的『醫國』之術。」
「醫國?此又何解?」
紀銘喝了一口茶,深沉地說道:「東海國官府在各地普設醫院、學校,前者救人,後者宣傳防病知識。又遍請各地名醫,組成『醫師協會』,交流醫術,將各類古方、醫法去偽存真。又派了醫療隊下到各村鎮,教導鄉民治傷、養病、接生諸常識。如此,不但有無數生靈因此而得活,還因為得病的人少了,『傳染源』便少了,使得剩下的人更為安全……這便是醫國之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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