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通商 二(2/2)
「承蒙惠顧,不過您也別急,先戴著走一會兒,要是有什麼不對也可以修改。」
「哈哈,掌柜你可真是與人為善,比我們那邊的黑店可是強多了。」
「先生謬讚了。小店小本生意,薄利經營,就靠一個『誠』字攢些口碑好傳家,自然得盡心盡力。」
李焅戴著眼鏡走了一會兒,是越來越滿意,當即命人取出五塊銀元,選了鏡架,定下了這副眼鏡。
五元對於這種好東西來說不算貴,但這只是定金而已。由於鏡片尚需要加工,只能過幾日再來取貨,屆時還要付二十元的尾款,這可就是足足相當於灤州平常人家一年的開銷了。但李焅仍然覺得這個價格很合算,在他家鄉,別說這種實用的眼鏡了,就單單這兩塊透明的水晶玻璃片就不止這個錢。
來之前就聽說東海國物產豐盈,果不其然啊!
正當關志遠和店老闆相對會心一笑的時候,李焅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老闆問道:「掌柜,此鏡實在神奇,但它能使遠物清晰,到底是緣於何種道理呢?」
老闆對這個問題並不陌生,畢竟能來他店中配鏡的多數都是用眼過度的讀書人,想到這個問題很正常,所以他對此也早有準備,畢竟知識也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
他當即帶李焅走到西牆邊的幾副掛畫旁邊,指著上面的眼球圖案和各種線條說道:「如此,先生請看。我們知道,人是因為有光才能視物,而光沿直線傳播……這種凹透鏡便能折射光線,使得……%#&……便是如此了!」
講解了一通後,他便得意地轉頭看向李焅。
這可是最時新的光學知識,一般的腐儒連前提都看不明白,聽完這通就該頭暈腦脹了,更別說這種北地來的土包——但是出乎他的預料,李焅居然一副聽懂了和崇敬的表情:「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光學』吧?把司空見慣的光視作『光線』,再用幾何方法推演驗證,不但形成了學術體系,還有了實際應用,真實地解決了眼疾難題……妙,實在是妙啊!」
居然不是裝的,是真的聽懂了!
老闆這下也吃驚了,收起了輕視的心態,對李焅行了一禮道:「失敬了。在下陳以墨,表字紀嚴,還請教李先生尊姓大名,師承何方?」
李焅趕緊也回了一禮,說道:「受不起。鄙人李焅,字乾一,也無緣得名師教導,只是讀了些書,喜歡多想罷了。就如紀嚴兄之前所述的,我雖能聽明白,但讓我反過來去講解這個道理,可就做不到了。我這次來東海國,便是想求得更多的新學實學。說來,還沒到傳說中的嶗山學宮去看看,單是遇到紀嚴兄就受益不淺,東海國果然是藏龍臥虎啊。」
聽到他說是來求學的,陳以墨略猶豫了一下。
陳以墨並非是科班出身,但也多次去過嶗山學宮旁聽,對新學和東海強盛的關係很是了解,李焅畢竟是敵國的人,若是讓他學了這些學問回去,真的好嗎?但轉念一想,上面東家們都不在乎,他操心這個幹嘛?
全體大會確實並不擔心技術和科學的擴散,甚至有意地在鼓勵這種擴散。早期,確實有人擔心過技術擴散會對商社安全造成威脅,但隨著他們腳踏實地地幹活並面臨到一系列的困難,這種擔心也煙消雲散了。
對技術擴散的擔心其實和對技術的輕視是一體兩面的事。如果一個人認為一項技術只要有個概念就能輕易變成實物,那他自然也會擔心別人也能做到這一點,因而嚴厲防範技術擴散。
但是,事情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的。
比如說,蒸汽機的結構和原理都是在東海書報上完全公開的,但是一個宋人或蒙古人就算得到了這種書報,難道他們就能複製出蒸汽機嗎?優質鋼材從哪來?加工設備從哪來?熟練工匠從哪來?懂得設計和控制公差的工程師從哪來?即使能磕磕絆絆複製出一台,性價比真的就比水力乃至人力高嗎?即使真的有了性價比,你又能用它做什麼,織布嗎?社會制度支撐得起這種集中生產大量銷售的組織形式嗎?
外界的目光,往往集中在東海人的堅船利炮上,試圖仿製出這種利器,卻忽視他們在這些兵器背後的一整個體系和無數人的努力。而沒有這種真正的文明力量支持,即使是把槍炮的實物和圖紙送過去讓他們仿,也無法仿製到家。
所以,有什麼好怕的呢?願意學的人就該讓他們隨便去學,鼓勵他們去學,他們就算學會了,也只有在東海才能有用武之地!只有以開放的姿態去創造學術環境,學術才會繁榮進步!
而且,對於現在這個野心逐漸膨脹的全體大會來說,這些學會了新知識的「外人」,早晚也會變成「自己人」的啊。
陳以墨取過紙筆,一邊寫一邊說道:「既然乾一兄對此道有興趣,那我有一好友,長居東海市,對光學一道頗有所得,李君可去與他探討一二。喏,我已將地址寫於此,你持信去尋他即可。」
李焅接過信,大喜,這可真是意外尋到門路了,於是立刻起身鞠了一躬,感激地說道:「謝過紀嚴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