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臨安事變 十 傻子才……(2/2)
殿中本來採光就不好,現在又日頭西斜,所以已經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燈火,其中有不少還是東海進貢的琉璃火油燈,更映襯出了當前局勢的滑稽。
之前的談判屢談屢停,現在已經是陳宜中第三次回來復命了。在這期間,東海軍雖然沒有進攻麗正門,但是卻在艦炮的掩護下沿著外城牆北上,攻下了北邊的候潮門,而那裡離內城東北邊著名的東華門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隨著東海軍的再次勝利,談判條件也加了碼。但是,畢竟他們只有那麼幾艘船,不可能帶太多兵力過來,隨著城北新軍的逐漸回援,他們的攻勢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局面也隨之緩和下來了。
大佬們今天的心情可謂坐了過山車,先是得知東海戰艦出現在錢塘江上時的極度震驚,後是發現他們的戰力遠超想像時的恐慌,現在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可以思考更長遠的對策了。
與賈似道的惱怒不同,趙順孫倒是看得很開:「他們驟逢大難,有所憤懣也是正常的嘛。反正是親藩,若是賠些浮財就平息事端,倒也未嘗不可。」
賈似道頓時就不滿了,轉過頭來朝他說道:「仲和,當初樞密院議事,你可也是贊同了的!真論起來,東夷所說的『首惡』也有你一份!」
趙順孫不慌不張捋起了鬍子,輕輕瞥了賈似道一眼,然後說道:「好啊,既然如此,若是把老夫推出去能讓東海人平息怒氣,那老夫認了這個『首惡』便是。舍我一人,救了官家和臨安,有何不可?只是,那東海人當真便會認我這個首惡嗎?」
周邊不少文臣也露出了會心一笑,賈似道環顧一周,只覺得心累。
這一天來,他的勢頭可以說急轉直下。朝堂上過去一直被他牢牢壓制住的反對勢力似乎一下子跳了出來,明明是國難當頭的大危局,一個個卻當成了能趁機將他扳倒的大好時機,真是瘋狂且愚蠢……
趙禥見他們遲遲沒有決斷,這時也急了,插話道:「不管如何,總得讓東海人先,先退卻了再說啊!他們不就是要一千二百萬嗎,朝廷不是拿不出來吧,給他們便是啊!」
賈似道聽了他這敗家的話,心中暗嘆,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宋國明面上的財政收入並不少,這幾年來朝廷推行公田法,在惹得民間怨聲載道的同時,也確實使得稅賦有了一定的增長,現在年入已經逼近孝宗朝時的最高值,接近六千萬貫了。但這個數字是把全國各地各類實物稅收都折算進去的結果,並不代表朝廷真的能支配這麼多,實際上絕大部分都就近供應給周邊軍隊和官吏,每年真正解送臨安的不過二三百萬貫而已。
所以,東海人索要的這一千二百萬,對臨安朝廷來說著實是一筆巨款。
當然,他們索要的這個賠款數額雖然大得驚人,朝廷也並非承擔不起,畢竟還是有以前的積累在的。歷史上的這個時候,南宋財政收入遠不如現在豐沛,但仍能拿出一千萬貫去襄陽前線犒賞兵將,更別說現在了。
不過細節上還是有點區別,那一千萬貫是從皇家私有的封樁庫中取出的,而現在趙禥的意思是讓朝廷的國庫出這個錢——縱使是一家一姓之國,內外兩個錢包也是分開的,現在既然是賈似道領導的朝廷闖出的禍端,自然該讓他們自己去收拾。
賈似道咳嗽了一聲,說道:「東海人狼子野心,既然已經撕下假面具,絕不會善罷甘休。不斷綏靖,只會助長其野心。現在他們把炮艦往城外一停,開口就要一千萬,若是讓其嘗到了甜頭,今後手頭稍緊便再來一趟,朝廷可能承受得住?」
雖然朝臣已經對賈似道很是不滿,但在趙禥心中他的積威仍在,這時被他一堵,也沒了主意,只好問道:「那,太師,你說怎麼辦?」
賈似道站了起來,對他和謝太后略一彎腰,說道:「不若今夜官家便連夜出城,轉進內陸,然後朝廷便可從容調兵遣將,將東海賊逐出臨安。」
「不可!」「不可!」
話音未落,堂下立刻就有幾人發出了反對聲。
臨安知府李芾起身走入殿中,對趙禥行禮後道:「我大宋在臨安經營百年,人心已固,若是驟然棄行在而走,恐怕會使得天下人心震盪!而且,就算官家能走,可封樁庫、後宮、數百朝臣和庫藏文書走得脫嗎?若是失卻了這些東西,朝廷還算什麼朝廷?國將不國哪!」
之前朝堂之上賈黨勢眾,大部分黨外人士即使看不過,也不會明著反對,而李芾則是少數明著與賈似道過不去的官員之一。臨安作為首善之地,一舉一動都關係重大,往屆知府有什麼大事往往先請示了賈似道才決定,唯獨李芾上任之後非但不鳥他,之前還在福王府的一個大案上與賈似道明著對抗。但畢竟賈似道勢大,隨手就把他給壓了下去,就在這個月,賈似道本來已經栽好了贓物,就要把李芾給拿下了,沒想到偏偏出了東海人這檔子事,只能暫緩了行動。
這下可就好了,李芾所面臨的困局一下子豁然開朗,怎麼不會趁機對賈似道進行反擊?趙禥離開臨安會不會造成天下震動先不說,但會導致賈似道進一步加強對他的控制倒是真的——到時候官家控制在他手上,臨時行朝只能一切從簡,軍政大權一把抓,那他豈不是真正成為霍光一般的權臣了?
這一點顯然別人也想到了,李芾剛表明態度,就引發了一片附和之聲。但賈黨也不是蓋的,立刻就有權戶部尚書黃萬石跳了出來,繼續闡明「西狩」的必要性。
最後,老好人章鑒出來打了圓場:「既然如此,不如做兩手準備。東海人那邊,依臣看,他們也並非金人那般的蠻夷,並非真會做出悖逆之舉,大可以繼續遣人過去跟他們談。一千二百萬太多,是不是可以少點?若是讓使臣把他們哄舒服了,我看未必不可啊。至於所謂首惡,從新軍之中挑幾個砍了頭給他們送去便罷了。他們之前不是也說了嘛,此事過後,東海仍然是大宋的好藩國,希望一切照舊……畢竟只是一幫子海商,只要把他們餵飽了,什麼都好說。
哦,他們這打了半天也該乏了,我看官家大可趁機賜些酒肉金銀過去,讓他們感受天恩,和議之時也會好商量些。就這麼議上幾天,說不定水到渠成就解決了呢?
而另一邊嘛,朝廷也得抓緊從外調勤王軍回來,官家和皇親們也做好西狩的準備,萬一實在沒談妥,也不至於陷入困局。」
他這說法圓滑得很,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趙禥也是個沒主意的,聽他這麼一說,似乎有和平解決的辦法,不用挪窩了,這便怠惰發作,點頭說道:「好,就按章卿說的這麼做吧,朕也不用走了,和議之時也不用壓得太狠,還是早日談和吧!」
於是,這驚心動魄的一天,就這麼在這種虛假的和平氣氛中結束了。經過了最初的驚懼之後,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
第二天。
「不好啦,官家,好多船,江上出現了好多船,都是會冒煙的鬼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