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南印度(2/2)
這次,時宗帶領那些日本武士打得不錯,往往炮擊一停止便衝上城頭,將守軍殺得屁滾尿流,確實當得上首功。
北條時宗現在漢語說得更加流暢了:「不敢,但求盡心而已。而且攻城更有賴於火炮的支援,我們不過是賣個苦力罷了。」
他年少離家,在海外經過了多年的顛簸流離,現在更成熟了,也更清晰地認識到了東海人的力量——光是西洋公司這麼點人,就能攪動出如此大的風雲,那麼本土近三百萬東海人,又該有多麼恐怖的力量?
北條家當初居然試圖與這樣的力量對抗,實在是太自不量力了。所以,他現在對東海人是恭順得很。
高川哈哈一笑,把他帶到一副南印度地形圖面前:「我們現在拿下了注輦國都,但其實只是一小步。注輦國這麼大好一片地方,恐怕千萬人都是有的,其中必然有不服我們的。你說,我們該怎麼治理這片地方好呢?」
北條時宗聽了他的問題,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卻翻江倒海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在諷刺我日本嗎?看著不像,或許是真心提問?可是為什麼要問我,難道是試探我有沒有異心?那麼我該怎麼回答呢?答的若是不合高總心意,未來的路可不好走啊……
他盤算了一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於是反過來問道:「想知道如何種地,得先知道種的是什麼才行。高總您對注輦國的土地是怎麼規劃的呢?」
高川「嗯」了一聲,其實他對此也不是很確定。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在這一帶通商,這個目的在現在已經可以達成了,但是得隴望蜀,在滅掉注輦國後,他又盯上了經營這片土地本身的收益——高韋里河流域農業條件極好、人口眾多,又有河流通航,簡直是印度小江南,若是能好好經營,怕不是能取得好幾百萬的稅賦,簡直是太誘人了。
說起來,這心態的演變,倒是跟當初的日本干涉戰爭如出一轍——最初都是想著打贏了通商就行,結果真打贏了就大了胃口,想著割地了。
不過情況不同的是,東海人在日本撕下來的關東平原人口並不多,人種和文化又相近,所以可以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殖民。而注輦國這裡人口實在是太多了,又有悠久的歷史和強大的印度教文化,幾乎是不可能同化的,所以東海人註定在這裡只是個過客。
這倒也無所謂,反正印度人民被征服習慣了,換個主子也沒什麼,統治怎麼也能持續個幾十上百年,到時候早就颳了一大筆錢走了。但是高川現在年紀漸長,也有點愛惜羽毛,不光想著搞錢,還想著身後事身後名,想著百年之後注輦民族意識覺醒之時,東海勢力能夠體面退場,兩國繼續進行友好的商貿交往,每年把他的生日和這個解放日作為節日慶賀……這就有點難度了。
「我是有三個想法,」高川斟酌著開始說道,「一是見好就收,既然達成目的,那就從注輦王族中扶持一人作為新王,我們專心做生意就好了;二是取而代之,也就是我們替代舊注輦王的作用,保持注輦國的舊體制,這樣不折騰,也能收到不少稅賦;三嘛,就是仿照中原體制,全面推行郡縣制,派遣流官治理城池收取稅賦,這樣能收取的稅賦就多多了,但必然也會引發舊勢力的抵抗。你覺得呢?」
北條時宗聽了他的問題,也感覺有些頭疼,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之前,我聽日向座下的元平和尚說過,本地的印度教其實頗為精深,于思辨一道甚至比佛學更進一步,也難怪當地人篤信如此之深了。一般民人修來生而不修今世,對婆羅門和尚是言聽計從,若是被他們蠱惑,恐怕鬧起來不會小啊。」
跟著西洋公司和日本移民過來的,還有不少日向宗的日本和尚和天台宗的中國和尚。他們在古里一帶開設佛教寺廟,把佛祖的教誨重新傳播到了印度次大陸上。有多少成果先不論,他們的存在至少幫助西洋公司對印度教有了更深的了解,畢竟佛教和印度教同樣發源於印度,有區別也有相似之處,和尚們的思維方式也更能對這個對手進行理解。
高川笑了一下:「你是怕那些婆羅門鬧事?」
北條時宗搖了搖頭:「他們再鬧,還能鬧得過火槍大炮?不過,我們西洋公司來這邊,首先是要來做生意的,而他們一旦抵抗起來,雖然在軍事上造成不了什麼麻煩,可生意也就做不了了。這麼算下來,恐怕就得不償失了。」
「有道理,」高川點點頭,「那麼你認為我們應該妥協了?」
北條時宗又想了想,說道:「這事也真像做生意一樣,有多少本才能賺多少錢。我們該怎麼做,還是取決於我們能在注輦國投入多少力量,而現在我們沒法把太多兵力一直耗在這裡,所以就只能先妥協了。不過,現在妥協,未必以後也需要妥協……」
他猶豫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據我觀察,注輦國的國體其實和日本很像,都是在底下有一個個的莊園,莊園裡面有一些民人種地,然後上面的強人只跟地頭收稅、徵兵,不問莊園裡的事務。既然如此,那也好辦,現在先認了他們,等以後再一個個把地頭替換成我們的人就是了……」
印度的土地制度確實有類似的特點,這後來在莫臥兒王朝時期發展成為著名的「柴達明爾制」,一個柴達明爾就是一個大莊園,皇帝將其封賞給有功之人,莊園主要承擔稅賦。實際上這也是封建時期普遍存在的土地制度,畢竟在信息不夠發達的那時候,這算是最優解之一了。
有些諷刺的是,這種土地制度往往是外來統治者用得最好。因為在本土政權中,地主們很容易滲透到統治階級中,而他們怎麼會收自己的稅?時間長了,就使得地主階級人人自肥而中央政權卻沒什麼錢,因此也就沒法抵抗外來入侵者。而外來者變成統治階級之後,那可就不會給你客氣了,要是今年的稅收不夠的話,那就換人去收吧。
歷史上,英國人就是把封建的柴達明爾制發揚光大,變成了自由競標的包稅制,哪個包稅人出的價高就可以去當地主。這樣自由競爭之下,收稅效率達到了驚人的高度,甚至有些柴達明爾90%的地租都進了英國人口袋裡,每年英國在印度可以收取千萬英鎊級別的稅賦。而新興的包稅人階層也因此成為了英國人的堅定狗腿子,印度因此而成了大英帝國最重要的部分。
現在在東海人經營的關東地區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當年北條家死活收不上來的稅,此岸郡卻可以輕鬆收到——不交稅就換個地頭,誰敢不交啊?而新換上去的地頭在承擔更多稅賦的同時卻對東海人更忠心,原本他可是一點都分享不到地頭的好處的,現在再少也是有一點啊!
高川聽了他的話,開心地笑了出來,果然還是同行懂同行啊,封建制的注輦就得讓封建制的日本人來治嘛。「好,說得好,就該這麼辦!這下我心裡就有底了。既然如此……」
他又指著地圖右下角的一條河說道:「時宗,你們日本部這幾年也出力不少,既然如此,維拉爾河這一帶的土地,就分封給你們建國吧!國內事務,你們自己安排,每年按例給公司上繳一定的稅賦即可。嗯,既然在西邊,那就叫西瀛國吧!」
北條時宗聽了,眼睛都禁不住瞪大了起來,終於可以建國了!
維拉爾河在高韋里河以南50-100km處,條件也不錯,但是臨近新崛起的潘迪亞國,高川把他們封在那裡,顯然是有讓他們擋住這個麻煩的意思。不過管他呢,有了自己的國家,難道還怕打仗?
驚喜過後,北條時宗連忙跪了下來:「多謝總經理成全,臣一定為東海和西洋公司看好西瀛國,收取稅賦、抵禦外敵,絕無二心!」
信你個鬼啊,高川心裡吐槽道,但是臉上依然笑呵呵的:「那就辛苦你們了。」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了地圖。南印度這麼大片大好的平原,還是應該多幾個封國,熱鬧一點才好啊,惡人也可以讓他們去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