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16章 至暗時刻（2/2）
福德利安又策機向左轉去：「混蛋，來打老子啊！」
連續兩次正中目標，這簡直聳人聽聞，但實際上也並不完全是運氣因素。作為軍事援助的一部分，羅馬海軍之前接收了一批來自於華盟的新型電探引信。這種引信結構複雜，能夠主動發射電磁波並偵測回波，從而探測周圍物體的距離，等到合適的時候引爆。影響傳統防空炮命中率的最大因素是引爆時機，稍早一些或晚一些都會導致與目標偏差甚遠，而這種新型引信就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這個問題。
電探引信是新產品，羅馬海軍拿到的數量很少，為了用在刀刃上，他們便改裝到了凱撒級的主炮對空彈上。本來撤離委員會還準備把這種新式裝備再藏一陣子，但今日戰況緊急，空軍輪次沒法覆蓋整個撤離過程，不得不提前祭了出來，減輕空戰壓力。
先進引信初次亮相就效果拔群，兩輪攻擊重創了目標機群，並打散了他們的陣形。不久後，分離出來的九州戰機沖入被打散的機群之中，很快占據了上風。
兩艘凱撒級首戰告捷，士氣高漲地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也就是福德利安所在的第二波機群。但這時主炮對空的固有缺陷就體現出來了，炮塔轉動的速度難以跟上快速移動的飛機，剛才趁敵不備有充足的時間可以瞄準，但現在對付做起規避動作的新目標就力不從心了。
幾枚對空彈先後打了過來，但取得的戰果遠不如上一次，只對外圍的兩三架戰機造成了明顯損傷。
福德利安和柯西的座駕不在這幾個倒霉蛋之中，輾轉騰挪，很快靠近了船團。但這並不是結束，隨著他們的接近，數量多得多的中小口徑防空炮發動起來，火光漫天。
華盟戰艦普遍配備的120mm高平兩用炮裝備了一些電探引信炮彈，混在普通炮彈里打出去，取得了一些戰果，但在激戰之時也不明顯。福德利安手上的功夫不比嘴上差，策機靈活機動，硬是躲開炮火，接近了一艘運輸船。
「我數到三，你就扔！」他喊了一句，然後就朝下衝去。「一！」
這艘運輸船艏艉位置加裝了好幾具機槍，現在正拼命往上打著。柯西也有些緊張，但用力應答道：「明白！」然後就把手懸空在操縱台前。
「二！」福德利安在空中打了個轉，將子彈組成的火線甩到了身後。
然後他猛然把機頭拉升，轉入平飛狀態。由於剛才的俯衝，現在這架飛機的速度超過了500km/h，與目標間的距離一眨眼一變。
就在目標在視野中變得巨大無比的時候，福德利安高喊道：「三！」
柯西早已做好了準備，手指麻利地在一排按鈕上點了過去，機翼和機身下方的七枚大小炸彈應聲脫落下來，一邊前飛一邊向下落去。其中六枚25kg的小炸彈散落開來，大部分落進了海里，只有一枚落到甲板上，可是引信失效沒有起爆。但是，偏偏最大的那枚100kg炸彈軌跡完美，正撞在運輸船的艉樓上，發生了強烈的爆炸，然後燃起了大火。
與此同時，福德利安將機頭拉抬了起來，盤旋著增加高度。
「好！」確認戰果後，柯西興奮地叫了出來。
但這時候福德利安反倒寡言了起來：「戰鬥才剛開始。」
光這一枚炸彈還不足以將這艘船擊沉，還要讓後續的轟炸機將更多炸彈扔過來才行。而甩開炸彈之後，這架鐵蜂四-c輕裝上陣，正是驅逐華盟戰機，為後面的戰友創造攻擊機會的時候。
福德利安策機上升，很快脫離了危險的近海空域，與臨近的幾架友機集結後向上空盤旋的華盟機群飛去。
此時這個機群仍有百多架的規模，但其中有不少已經彈藥見底，沒法有效作戰。福德利安等人雖然數量劣勢，但仍勇敢地沖了上去。而拖入近戰之後，海面上的防空炮火就沒法繼續對他們造成威脅，反而更安全了些。
隨著扔完炸彈升空的突厥戰機越來越多，戰局也站到了他們一邊。華盟一方不得不做出最後的抉擇，將耗盡彈藥的戰機集結撤出戰場，留下少數尚有彈藥的機體在外圍游而不戰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威懾。
「好！」
在追逐著一架林雕並居高臨下將它擊落後，福德利安拉平機身，看到了戰局的變化，欣喜地叫喊出來。
此時後續戰機仍在不斷抵達空域，己方占據了絕對數量優勢，對方除了防空炮和少量戰機之外毫無還手之力，下一波次不知道還要幾十分鐘才到，正是該大殺特殺的時候了！
福德利安看了一眼從岸上逐漸飛過來的友機，又回頭找到一隊在外圍高速飛行避戰的林雕式，把機頭對向了他們的前方。「走，把他們留下來！」
可這時候，柯西突然指著北方的天空說道：「不對，有什麼東西來了！」
「嗯？」福德利安循聲往那邊望去，果然在高空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接近。「嚯，原來華盟也留了一手。」
他一開始以為這是華盟的預備隊，插在前後兩個機群的空隙間奔赴戰場，填補空缺。這令他有些惱火，但並不喪氣，畢竟戰場上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而且來者規模不可能很大，造成的影響是可控的。但他很快發現情況出乎預料，這些不速之客來的是不是太快了點？
甚至還沒等他進入預訂的攔截位，北方高空的新來者就從幾個小黑點變成了能勉強辨認出的飛機形狀，與此同時還有一種獨特的聲音傳來。
嗚……
福德利安疑惑起來：「海東青？」
海東青噴氣式偵察機是九州空軍序列中最著名的裝備之一，以超高的速度令人印象深刻，但機動性差並不適合作戰。現在對方把這麼多海東青一起派過來，難道是沒別的東西可用了病急亂投醫？
這時，他想要攔截的那隊林雕突然俯衝轉向，離開了預定路線，讓他撲了個空。他乾脆也就不去追了，晃動機身對周圍幾架友機示意，然後調轉機頭向新進戰場的「海東青」迎過去。
鐵蜂四是新銳戰鬥機，在一眾活塞發動機飛機中也算是快的，而對面更是超高速的噴氣機，雙方相向而行，很快便清晰出現在了彼此的視野中。
「不對……」這時福德利安發現了更多的異常，「這不是海東青！」
海東青的外形和傳統雙發戰鬥機很像，平直機翼，兩翼中部掛載兩台噴氣發動機。然而他現在看到的這些飛機則完全不同，機翼後掠，並沒有掛載發動機，倒是機尾部有噴出氣流的跡象，而且機頭處有對應的進氣口——這是一種全新的單發噴氣式戰鬥機！
柯西驚道：「華盟的新飛機，真的有？在這裡？！」
作為一線飛行員，他們自然也收到了一些華盟在研新銳戰鬥機的情報，不過消息駁雜，既有秘密渠道收集的模糊信息，也有公開渠道的自吹自擂，其中多有相互矛盾的地方，沒法做出準確判斷，他們也沒太當回事，總覺得即使有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沒想到，就在現在，就在這吃掉運輸船隊的正當口，這傳說中的新戰機出現了！
實際上這是華盟新近定型的Z-7「朱雀式」戰鬥機，是在幾十種方案中脫穎而出的三型噴氣式戰鬥機之一，第一次批次下線後立刻投放到了第一線的太和州戰場。今日它本沒有作戰計劃，但由於前線意外出現的空當，被緊急派了出來救急。理論上它性能卓越，但實際上怎樣，就要看這次的表現了。
「坐穩了！」福德利安立刻做出了反應，「跟他們繞起來！」
雖然他不知道這種新戰機具體的性能參數，但按常理推斷，噴氣式飛機長於速度而短於機動性，這時候應當儘可能進入纏鬥狀態才能更好地對付它們。
柯西下意識把身體貼緊在椅背上，他現在做不了什麼，只能左顧右盼，幫福德利安看著點後路。
福德利安這邊的壓力越來越大，原本對方的位置就比自己高，接近的過程中又在不斷爬升，到現在與自己已經快有一千米的高度差了。而自己想要爬上去卻難而又難，發動機嘶吼著，位置的差距卻越拉越大。
「這樣不行！」
速度與高度不可兼得，見爬升不足，福德利安便拉平了機頭，儘量保持水平速度。
但這並沒有改變什麼，就在沒多久後，雙方的水平距離近到了足夠的程度，上方的朱雀式突然向下俯衝過來，與此同時25mm機炮噠噠噠送出了炮彈！
「他們來了！」柯西急吼道。
「我知道！」福德利安怒吼著，拉動操縱杆急轉規避。
他成功避開了第一輪射擊，但後方的兩架友機則沒有這麼幸運，僅僅幾枚炮彈就在它們身上撕開一個大口子，沒法維持飛行向下墜去。
「有機會！」福德利安冒著汗繼續轉向，只要趁這個功夫回過頭去，就能進攻那些僵硬的噴氣機——然而接下來的戰況令他大失所望！
朱雀式俯衝下來之後，沒有如他料想的那般死板地向下衝去，而是靈巧地做了個迴旋，然後繼續向上爬升。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不似笨重的海東青，令他完全無從下口。
福德利安抬頭看著眨眼間就爬到不可企及高度的朱雀式，頭皮發麻——面對這樣的敵機，自己就像靜止了一樣，連擦都擦不到邊，還怎麼打？
不過，正當他以為對方要再度打過來的時候，它們卻又轉了個方向，向南飛去——南邊是新入戰場的轟炸機群，攔截它們才是這些新銳噴氣式戰機的主要任務，不然就算能把戰鬥機一一擊墜，自己家的運輸船也凶多吉少了。
福德利安下意識試圖追上去，卻無奈地發現距離越拉越大，只能看著明亮的尾焰嗟嘆道：「他們……有多少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