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陸軍海戰(2/2)
這種場景下,其實最有效率的戰鬥方式是保持隊形不變,後排裝填,把裝填好的槍交給前排,由前排開槍。但現在對於義勇隊來說,更重要的是訓練而不是效率,應當儘量讓每個人都有開槍的機會,所以用了這種變換隊列射擊的麻煩辦法。雖然之前訓練過,但實戰中變陣時還是出了不少簍子,既說明訓練不足,也說明了訓練的必要性。
射擊完的義勇隊員回到最後排,後退一步,先檢查子彈打出去了沒有,然後開始裝填起來。
由於有了歷史經驗可供參考,東海人的彈藥分裝形式直接進化到了前膛槍時代的最終形態……的前一個形態——紙包定裝彈。
定裝彈中,鉛彈和稱量好的火藥都由紙包裝在一起。裝填時,射手咬開紙包底部,往引藥池中倒入一小點,以作為引火藥。
加完引藥之後,把剩下的火藥倒入槍膛中,再把紙包連著鉛彈一起塞進槍膛,用通條捅實。這不是圖省事,而是因為包裝紙可以起到重要作用。第一,它能把火藥壓實,封閉槍膛,使燃燒更充分並減少漏氣;第二,它能固定住子彈和火藥,使得它們在槍口朝下的時候不會掉出來。別小看這一點,當年(後世)清朝征緬甸的時候,就是因為不會這一招,明明占有居高臨下的地勢優勢,卻因為朝下射擊的時候子彈紛紛掉出來,所以反而在對射的時候敗給了緬軍,不得不說敗得太無厘頭了。
前膛槍的裝填,經歷了好幾個發展階段。最開始,火藥沒有分裝,全裝在一個瓶子裡,裝填時隨性往槍膛倒一點。這樣子當然會遇到很多問題,要麼裝藥不足威力不夠,要麼裝藥太多炸膛。
所以,歷史上很快發展出了定裝藥包,把事先稱量好的火藥用紙包、小竹筒、小瓶子等容器分裝起來,戰時直接倒入槍膛就可以了,比之前進步了很多。但這個階段鉛彈和火藥仍然是分開裝的,直到很久之後,才發展出把鉛彈和火藥包裝在一起的方法。歷史就是這樣的,很多後人看來理所當然的東西,歷史上卻經過漫長的時間才演變出來。
義勇隊現在用的就是這種紙包彈了。後來還有一種終極的定裝彈,即把包裝紙用硝酸鉀或者硝化棉浸泡過,製成可點燃低殘留的硝化紙,再用這種硝化紙把火藥和彈頭包裝成定裝彈,使用時不需撕開,直接一股腦塞進槍膛,簡單快捷。不過這樣的定裝彈需要化學擊發裝置比如火帽引燃,同時硝化紙製造起來也不算簡單,所以東海商社暫時還採用不了。
不過這些道道義勇隊員們都不清楚,現在只是按部就班地裝填射擊。即使有了紙包彈,火繩槍的操作仍不簡單,他們只能背誦著口訣一絲不苟地做著動作。其實第二什射完的時候,對面海盜船上就沒有站著的人了,但錢文柏仍然命令他們繼續輪次射擊,以獲取寶貴的戰場經驗。他們一直不緊不慢射擊了三輪,才停了下來。
水手們打著哈欠等他們打完槍,之後聽到張船長的炮擊命令,馬上嚎叫著把幾門火炮中裝填好的霰彈射出去,然後推倒鐵絲網,讓義勇隊換上短矛沖了過去。船上的海盜在連續不斷的響聲中早已失去了戰鬥意志,根本沒怎麼抵抗就全投降了。
這段時間內,旁邊的小漁船早已嚇得往岸邊跑了,但是他們好不容易才劃到這裡,劃回去哪有那麼容易?於是很快被霜降號和後面趕來的白羊號追上,要麼被擊沉,要麼做了俘虜。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的戰鬥啊。」張船長大嗓門笑著,對旁邊的錢文柏說。
「嘖,希望這次的海盜能富一點,上次那個胡家寨才搜出七百貫,也忒寒酸了。」錢文柏憤憤不平地說。
正說著,剛才一直靜靜在旁邊停著似乎嚇傻了的孫家商船有了動靜,大概是確認了霜降號沒有敵意,放了一艘小船下來,打著白旗,劃向霜降號。
小船上站著一個穿著綢袍的中年男人和兩個水手,船上放著一個箱子。寒霜號放下繩梯,中年男人爬了上來,他首先看到對面海盜船的慘狀,一愣,然後認出魁梧的張船長是這幫人的首領,大拜了一下,說:「在下高密孫天和商行孫安,謝過諸位恩公救命大恩!」
他這又是孫天和又是孫安的,張船長琢磨了一會兒才分清楚,然後說道:「孫先生不用客氣,順手幫個忙而已。孫先生的船可是要南下?怎麼跑密州這片海盜窩來了?」
「唉,海上風雲莫測,今天突然颳起了東風,我們在海上偏了針路,不得不靠岸定位,沒想到誤入了此地,」孫安哀嘆了一會兒。
這時候他帶的兩個水手把箱子抬上來了,他連忙讓他們搬過來,打開推到張船長面前,說:「還好蒙恩公搭救,不然我家一船人就要葬身於此了。船上沒帶重禮,無法酬謝恩公,搭載的北貨想必恩公也看不上,這百兩銀子還請收下,不知恩公家住何方?待明年我家從南邊回來,必備重禮上門拜謝。」
孫家商船去南邊販貨,自然不會帶太多流動資金,拿出一百兩銀子已經很有誠意了。現在銀貴,這可是相當於幾百貫銅錢了。
其實他們也不敢不出錢,海上可是法外之地,剛才見識了霜降號的高速度和強大戰力,要是不道個謝就揚長而去,萬一人家追殺過來怎麼辦?所以他們盡力湊了這筆錢出來,還給了一個另備重禮的許諾,既是致謝,也是留個買路財。
張船長也不客氣地收下了,隨後眼珠子一轉,說:「重禮就不必了,我比較喜歡吃糖,孫兄弟帶個幾斤紅糖來就行了。等明年孫兄回來,送去即墨城南街,找一家『東海酒樓』說給老張即可。既然孫兄是高密人,說不定咱們還能談成一兩單生意呢。」
高密縣位於膠水上游,膠州的貨物有很大一部分經陸路或水路在此轉運,可以說是商路上的一個重要節點。這次東海人與孫家搭上關係,說不定會對以後的商業有所助益,所以雖然孫安給了個重禮的許諾,張船長也不敢獅子大開口,以免把他嚇跑了。紅糖在南方不算太值錢,但到了東海人手裡卻能煉製成昂貴的白糖,算是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禮物。
其實他不需要這麼謹慎,孫安既然報出了孫天和商行的名字,就是以商行的信譽作為擔保,一定會帶禮上門的。
這時代許多商行都以人名為名,「孫天和」亦是如此。實際上「孫天和」並非店主的名字,而是一個商業家族世代傳承的商業代號。古代信息不發達,維持這樣一個名字的信譽往往需要數代人的努力,一旦報出名號,就絕不會輕易毀約了。
孫安聞言盤算了一會兒,紅糖雖然從明州運到膠州有一倍利,但是本身價值低,一倍利也賺不了多少,一般是艙位不滿時順便捎上一些。雖說這位恩公只要了幾斤,但為人情計怎麼也得送個幾十石過來,也就是幾百貫的貨值,不算多貴。但能結交這麼一幫強悍的海商,可以算是相當值了。想到這裡,孫安馬上做出笑臉來,口稱必然會多備一些。
隨後張船長與他隨便說了兩句,就送客了。孫安回到他家船上後,馬上就升帆啟航了。
霜降號等了一會兒,收拾好了海盜船,又讓俘虜帶路抄了他們的老巢。這家海盜能開上大沙船,果然是有些積蓄的,寨子裡搜出大約兩千貫的貴重財物,還有不少劫掠來的貨物,可惜都是北方貨物,在膠州不值很多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