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院政(2/2)
陳遠琪笑了一下,果然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直接,於是把大會早就做好的決定說了出來:「關東。」
實際上,經過一連串的勝利之後,東海大會對於日本的胃口已經遠不僅僅是最初的那點通商權和銀礦了,他們想要整個日本……才怪呢!日本大部分地方都是貧瘠的山地和小塊平原,還有錯綜複雜的封建關係,這種爛地完全是負資產,有什麼好要的?唯一能被股東們挑剔的眼光看中的,也就只有關東平原了。那裡尚未得到充分開發,人口不多,但潛力偏偏又非常巨大,地形平整、水源充沛、氣候舒適,而且戰略位置重要(雖然現在看來是世界邊緣,但長遠看來可不是),正是他們最喜歡的地塊。
至於關西,雖然也有不少戰略要地,但也沒必要長久駐軍控制,真有事的話直接派艦隊過去就行了,何必平時就把軍隊放在那裡費錢又礙人眼呢?這些已經有了相當程度開發的地方,還是讓天皇和朝廷自己統治去吧。東海人非但沒有取代他們的念頭,反而還要扶上一把,這樣一個虛弱腐朽而又有一定權威的政權,不正是外來殖民者最喜歡的嗎?
上皇聽了又是一驚:「大關東還是小關東?」
關東有廣義狹義之分,狹義的關東就是東京灣周圍那一圈平原,而廣義的關東則是關原以東,也就是大半個本州島。呃,面積上差別很大,但其實大關東70%的精華都在小關東了,實質上的差距也不大。
這時候當然要獅子大開口了,陳遠琪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是大關東了,關東各國生殺予奪皆要出自於我,從此朝廷不得干涉!不過,作為回應,我們東海軍也將撤出整個關西,只要朝廷不與我們為敵,我們也絕不會幹涉朝廷的行政。如果朝廷需要援軍,我們也可以在適當的情況下出兵幫忙。當然,我們商社在關西還有一些商行、礦山之類的產業,這些還是得保留的,但是商業歸商業,絕不會參與一地一國的政事中去。」
他這麼高的要價,立刻讓上皇皺起了眉頭,但因此也有些相信他們的誠意了。於是他又討價還價道:「原先幕府所轄的關東八國可以給汝等,但是汝等須得自己去取,整個大關東可不行。而且,汝等必須向朝廷稱臣,定期朝覲。」
陳遠琪一笑,面子上的問題倒是關係不大,最多這邊也推個傀儡出來,讓他成為名義上的關東領主,然後代替東海國這個實體去稱臣唄。里子上的東西才是要爭的。
他取出一張日本地圖,交給院廳中的侍從,讓他們舉著掛了起來。這副地圖是特意變形過的,放大了京都周邊的比例,卻縮小了其他地區尤其是關東的比例,顯得東海國所要取得的部分微不足道:「除了關東八國,關西的石見、出雲、播磨、尾張,海外的佐渡,山北的青森這六國守護也得由我任命。哦,其中還不一樣,佐渡、石見、青森三國是永久的,而尾張、出雲、播磨三國只要一次就好,之後還是由朝廷治理。對了,這次倒幕,唐國來了不少義士助陣,戰後要給他們論功行賞,還需要安置在各地。」
佐渡、石見兩個金銀產地不用說,青森是本州島最北端,沒多大價值,不過將來向北開拓需要使用此地。而播磨、出雲和尾張三國是用來安置東海人的老朋友北條家和伊東家的,讓他們做個緩衝地帶,治權並不需要長久掌握。協會好漢們戰後會產生一大批地頭,大會打算把他們大部分集中在關東,另外的一部分就散播到日本各地,好摻摻沙子。
出乎意料的,上皇對此並未做出太大反對,或許在他的思維里,多幾個唐人地頭反而是好事。他思考了一會兒,只是說道:「再議吧,若是你們倒幕有功,也不是不能考慮。不過,朕聽說你們擅長煉銀,而日本又出不少銀礦……你們須得派遣大匠來,教習朝廷工匠煉銀。」
看來他確實是個聰明人啊,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若是沒有武力可以依靠,純靠東海人去倒幕,那麼這種討價還價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如果倒幕成功了,人家自己去拿,你敢不給嗎?想擺脫這種傀儡的命運,除非自己掌握可靠的武力。但莊園制度這種封建兵制已經證明不可靠(他們一家現在的狀況就是最大的證據),想要有武力就只能募兵了。而募兵就需要錢,朝廷卻收不上稅賦,眼下能指望的,就是引發這場戰亂的元兇之一銀礦了。
上皇雖然提出了這個要求,但心裡緊張得很,小心翼翼地看著陳遠琪,畢竟誰會輕易把自己賺錢的本事送出去的?
但沒想到,陳遠琪聽了這個要求卻格外痛快,拍著胸脯說道:「沒問題,煉銀之術,我們一定傾囊相授!」
雖然在一般人的舊式思維中,這種「點石為銀」的辦法能賺大錢,一定得好好守著才行。但東海人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自己組織人去挖礦煉銀還要派兵保護,辛辛苦苦才能賺幾個錢?不如就把煉銀技術公布出去,讓成千上萬的日本人去自發地采銀,等到大量的銀礦變成了白銀湧入了市面上,把它再賺過來的辦法不是多的是?所以煉銀術就算他們不要,東海人也會主動公布的,更別說現在還能當籌碼用了。
既然談妥,院廳之中的氣氛很快融洽起來。上皇的臉上掛起了笑容,大臣們也開始用漢話奉承了起來……雖然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熟習中華文化,仰慕上國風采,但有朝一日,真的是一群來自唐國的人在他們的土地上橫衝直撞,還給他們帶來了夢寐以求的權力,這種感覺還真是五味雜陳呢。
正當他們相談甚歡的時候,一個侍從卻急匆匆地進了院廳之中,見到這麼多大人物略一慌神,然後便走到上皇身邊,告罪之後附耳說了幾句。
上皇聽了之後臉色驟變:「什麼,持明院不見了?」
陳遠琪聽了這個名字,眼皮一跳。
他之前也了解過,過去的幾十年裡,日本先後出現了三任天皇。其中第一任就是眼前這位上皇;他做了沒幾年天皇,就退隱到幕後,讓兒子久仁即位;又過了幾年,掌權的上皇更偏愛自己的小兒子恆仁,便讓久仁退位,讓恆仁即位,也就是剛才他們見過的那位龜山天皇。
而久仁退位之後,便出家為僧,法號「持明院」。這一切並非出於自己的意願,而是被老爸強迫的,所以他對此非常不滿,一直試圖復位。
後世,這兩兄弟的後人形成了兩系法統,在幕府的支持下相互爭位,並最終導致了日本歷史上的「南北朝」時代。
若是說這位前天皇「持明院」不見了,莫非是趁著倒幕軍上洛的混亂時機從京中遛走了?嘖嘖,若是他到了幕府手上,這可就奇貨可居了啊……
陳遠琪心中快速盤算著,這事乍聽似乎對倒幕不利,但仔細想想,對於東海國在日本的長遠利益也未必沒有好處,只是看如何應對了。
但是上皇此時已經沉不住氣了,一反剛才的鎮定——畢竟戰利品怎麼分都是別人碗裡的東西,但要是皇位不在自己控制中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一下子從榻上站了起來,對陳遠琪說道:「事不宜遲,那就如陳君所言,朝廷立刻下旨詔令天下諸侯共同討逆!之後,朕再與北條家約戰,就在關原一地一決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