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李氏朝鮮 三(2/2)
但他畢竟是老將,雖不知道怎麼贏,但還知道怎麼輸——勝敗乃兵家常事,即便是名將打輸了也正常,而如何在戰敗之後儘可能收攏兵力、有序撤退,也是兵法中的要義。玄元烈便深諳此道,帶著自己的親兵帶著大旗首先向東快速撤了一段距離,然後又搖旗擊鼓,將潰兵聚攏起來,每聚一隊便讓他們繼續向後撤回去。
如此這般,有了主心骨,潰退的趨勢便止住,重新匯聚了起來。
玄元烈把整隊的任務交給手下軍將,自己看向西邊的齊軍營寨,心有餘悸。
「還得再調兵過來……不,就算再來三倍,又該怎麼攻過去?……咦?」
沒待他想出什麼策略,齊軍反而主動動起來了。兩側營地中各出了一支約莫百人的隊伍,裡面夾雜了一些大車,還有另一支數百人的隊伍自山口之中行軍過來,裡面有大約百名騎兵。三支隊伍匯合後,便排成一大道整齊的橫陣,向高麗軍逼近過來。
玄元烈慎重起來,齊軍的人數已經與自己帶來的這些兵沒差多少了,而己方剛潰了一場匆匆召集起來,即便對方沒什麼別的手段,自己也是敗多勝少。按正理來說,此時應當避敵鋒芒,暫且退避保存實力才對,可這時他反倒起了別的心思。
「這個陣型太怪,廣度有餘厚度不足,必然有異。之前攻寨時不察就被陰害了,倘若今天不探探這個軍陣就退,下次遇到了不還是措手不及?」
他一咬牙,便招呼部下加緊整隊,重整成左中右三部,準備應戰逐漸逼近的齊軍。
「都把弓拿出來,檢查箭囊!」
隊伍之中,軍官們嘶喊著,命令弓箭手們準備作戰。
高麗國有不少擅長制弓箭的匠人,民間也多獵戶,軍隊之中的弓箭手很充沛。之前他們還沒發揮作用就被火炮擊潰,但現在面對一點點接近的步兵,他們又找回了一些過去的感覺,走到方陣前排開始取箭試弓,準備給來敵迎頭痛擊——對面的齊軍步兵似乎並未披甲,正是弓箭手最喜歡的目標。
玄元烈緊張地看著齊軍,想看看他們到底會有什麼手段。
現在齊軍的陣列已經清晰了很多,大橫陣從左到右大致分了六段,每段都是百人左右,列成單薄的三行陣,間隙之中還有馬拉著車不知道運了些什麼。陣後有騎兵壓陣,齊軍將領就在騎兵護衛之中進行指揮,現在大旗旁邊就有人有節奏地敲著鼓,指揮隊伍前進。
看著齊軍一點點接近過來,玄元烈的心情緊張而期待。這樣的隊形單薄,只要覆蓋上幾輪羽箭,再乘機近戰,便可取得勝利。
他內心不禁呼喊道: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是,齊軍將將行進到一箭射程外,鼓聲就驟然停歇,隊列齊刷刷停了下來。這讓高麗軍很是尷尬,不知是進是退,玄元烈心情下沉,只得繼續看下去。
然後,齊軍隊列間隙之中的馬匹被人接下,撤到了後方去,露出了拉著的「大車」——原來是架在車上的巨大的銅管子!
每門銅管子旁邊各有幾名齊兵在忙碌著,不知在幹什麼。不久後隊中又有旗鼓動作,這些人便站直了,與此同時,隊列之中的齊軍步兵一齊把手中的兵器舉了起來!
「那是什麼,弩?……嗯,是不是有個東西叫火槍來著?」玄元烈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候,齊軍陣後大鼓猛然一敲,低沉的聲音一下子傳遍了戰場!
玄元烈下意識感到不妙,瞪大眼睛向前看去,然後這一看就不得了——齊軍戰陣之中,從左到右,步兵手持的兵器冒出了星點般的火光,白煙瞬間冒了出來,步兵兩旁的銅筒子也火光大作,與此同時剛才那種噩夢般的轟隆聲伴隨著噼啪聲一起沖天作響!
在不可見處,火槍所發射的鉛彈和火炮發射的霰彈劃著名曲線,跨越二百米的距離,落向高麗軍陣之中。這個距離上命中率不高,大部分鉛彈都飛空了,但只要稍有一點,對於高麗軍來說也是實實在在的傷亡!
而且這鉛彈並非一波就結束了,高麗軍被動挨打,齊軍卻可以好整以暇地裝填射擊,火力持續地傾瀉過去。
高麗弓箭手忍不住將羽箭拋射出去,卻只能落在地上沒什麼作用,傷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軍陣中蔓延開來。
玄元烈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同時也意識到了大難臨頭。他倒也當機立斷,立刻下令全軍撤退。可是這交火之時撤退談何容易?高麗軍稍退,齊軍反倒停止射擊逼了上來,若有抵抗,便排槍射擊驅散,然後便抄著刺刀沖了上來。
在這排山倒海的攻勢下,高麗軍的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退,一度發生的局面再度重演了,而這次可要更難收拾了。
玄元烈憤恨無比,但也沒辦法,只得忿忿向後退卻——
但齊軍卻不想著就這麼讓他跑了,隨著一聲長號,陣後的騎兵便全速沖了出來,直奔他的將旗。
原本主將周邊有重重護衛,這不到百騎想衝到近前簡直是天方夜譚,然而現在高麗軍倉皇潰逃,見了奔騰的騎兵只想儘快逃開,哪裡有心思去護衛主帥?幾乎就在一個照面,齊軍騎兵便左右分成兩隊,劃出一個圈,將玄元烈圍在了中央。
玄元烈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左右四顧,見到的都是氣勢洶洶的鐵騎,不禁悲愴地嘆道:「沒想到我玄元烈一方豪雄,竟如此折在了不意一戰之中!」
齊軍騎兵聽不懂他說的高麗話,只是隨便喊道:「你就是那玄元烈?束手就擒吧!去見了齊國公,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