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南下:泉州(2/2)
但這些炮一路過來也沒發揮威力的機會,因為尋常海盜看到這麼大的船團早嚇跑了。泉州附近的海域也還算安全,雖說海上無法無天,但打劫的事總得到了別人看不見的外海才能做,現在的貿易季沒什麼惡劣天氣,大部分商船都是沿岸航行,福建人口密集,岸上隨時都有眼睛盯著呢,哪那麼好作案?
而且,泉州附近也沒什麼成氣候的海盜,因為……成了氣候的都住在城裡呢!
泉州天高皇帝遠,海商要比江南的同行兇悍得多,入則為商出則為盜,有了錢自然就能招募更多的亡命徒、添置更好的器械,這樣哪有小海盜的生存空間?真能拼殺出來,也就上岸成了大海商了。其中,最為著名的或者說臭名昭著的,就是蒲壽庚了。
蒲壽庚先祖是阿拉伯海商,隨著貿易線逐漸遷來中國定居,祖父時開始移居泉州。南宋朝廷對於能帶來大量稅賦的海貿持鼓勵態度,蒲家由於貿易渠道廣、組織力強,因而多次受到朝廷的表彰。蒲壽庚之父蒲開宗就曾因因一次貿易帶來了大量貨物而被授予了從九品的「承節郎」,蒲壽庚本人更是做過一屆的泉州提舉市舶司,藉助這個優勢成為了泉州海貿的最大玩家。
朱龍草笑了一下,說道:「你小子,沒仗打還不高興了?嗯,也倒不是不行,你可以等出泉州的時候主動去做一票嘛,我看這阿拉伯人的船就不錯。嘿,蒲壽庚,是該給他找點麻煩。」
蒲壽庚雖然從南宋得了這麼多恩惠,但是並未知恩圖報,反而在後來南宋皇室南下避難的時候當了回中山狼,投降蒙元、屠戮宋軍和皇室。後者倒沒什麼,關鍵是從兩淮戰場上一路退下來的數千忠心耿耿的將士就這麼莫名其妙死在「自己人」手裡了。蒲家因此從元朝那邊獲得了巨大的權勢,在泉州做了幾十年的土皇帝,但也因此為人所不恥,在元明之交先是被元軍屠戮,後又被朱元璋貶為賤民,也算是報應循環。
李濤先是點點頭,但又搖頭笑道:「我說朱兄弟啊,你這沒當過海盜外行了吧?哪有離港的時候打劫的?我們的船都是滿載,就是搶了東西也沒法裝啊。這事,總得是快到港的時候做才行,正好拖過去處理了。不過也未必合適,這年頭海商都有些千絲萬縷的關係網,萬一銷贓的時候被人看出是哪家權貴名下的產業被你劫了,說不定賺不了幾個錢還惹得一身騷。唉,總之,有自己的銷售渠道才好辦事啊。」
「對對,打劫還是你們海軍專業。」朱龍草又看向西邊那條繁忙的大河,「那邊就是傳說中的晉江了吧?還真是擠啊。」
「嗯,現在船小,都流行內河港,其實我看洛陽江還更有潛力些。」
晉江是泉州的主泊區,而北邊的洛陽江是造船和修船區,聞名天下的福船就是從那邊源源不斷地出產的。說起這個,李濤不禁拿起望遠鏡,朝北邊望了過去,只見洛陽江發源於北邊群山之中,山上鬱鬱蔥蔥,但這望遠鏡是商社自產的,細節也看不清楚。
福船性價比聞名天下,有很大原因是源自於當地盛產的馬尾松。馬尾松是松樹的一種,而松木是常用的造船材料。說是常用,但其實一般松木品質並不好,質地太軟,長期使用很容易變形鬆散,造出來的船一般用不了幾年,主要勝在廉價、易取得、易加工。但是福建的馬尾松卻是個例外,它的油脂含量特別高,能夠抵抗水的侵蝕,在水中不易變形腐蝕,正是合適的船材。雖說仍然無法與柞木、柚木等優質船材比,但馬尾松又有松木生長快、易加工的優點,成本要低得多,性價比更高,所以福船才能碗大價廉。如今到了福建,他們肯定是要去造船廠考察一下的。
深入泉州灣後,追雲號上打出信號,艦隊便進入晉江,溯流而上前往泉州城。雖然在地圖上只有短短的一段,但逆流緩行,用了幾個小時,抵達城外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泉州果然不愧是天下首港,晉江上密密麻麻地停靠著數不清的商船,其中不乏五桅甚至更大的商船,體型比烈焰級還要更大,甚至設計也有點趨同的味道——干舷更高,艏艉樓的高度不再明顯,甲板顯得更平直,只是少了一層炮甲板。這樣的大船氣勢實在奪人,艦隊特意避開,找了兩艘中等大小的阿拉伯帆船停在旁邊。
晉江港口到泉州城之間有一條寬大的道路,即使是傍晚間依然人來車往,沿途布滿了建築,一直到城外都攤了好大一片。建築風格各異,不僅有傳統的中式建築,還有些石砌的外域建築,包括印度式的、波斯式的、大食式的。出乎李濤等人的預料,所謂「大食式」的建築,並非他們印象中的有個巨大洋蔥頂的形狀(實際上那是從東羅馬學去的),而是方方正正、平頂或錐頂,在固定高度開了一排小窗戶,如果是平頂的話有的還會在屋頂邊緣做一圈鋸齒狀的女牆,看上去就像城牆一樣。除此之外,他們還看到了一些融合風格的建築,比如石質方正的屋舍,上面卻架了一個典型的中式飛檐屋頂,倒有些像東海風格的棱堡。
而最令人矚目的,則是城西高高豎起的兩座巨大的佛塔,塔高怕不得有四五十米,在夕陽映照之下熠熠發輝。似乎是伴隨著東海艦隊的到來,塔中傳來了低沉的鼓聲,然後又是一陣鐘鳴聲,宣告著夜晚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