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正向溪堂歡笑(2/2)
這也是今天入城儀式的一部分,嚴忠范現在起義歸正了,自然要跟祖先們好好訴說一番。「我大宋」以孝治天下,合法性不就是這麼來的嘛!
他面前,不僅嚴家各位先祖列於其上,連他二哥嚴忠濟也被新做了個牌子放了上去。呃……現在他反了,遠在京城的嚴忠濟自然也凶多吉少,提前祭祀一下也沒什麼問題。
「……兒子帶領嚴家重歸大宋治下,祖宗回歸王土之中,泉下可慰矣……」
嚴忠范聲音洪亮地讀著臨時趕製出來的祝詞,與其說是讀給祖宗聽的,不如說是讀給周邊的東海軍和宋軍諸人聽的,不過文句狗屁不通,聽得人昏昏欲睡。
「老夏,」謝光明聽得實在不耐煩,戳了戳身邊的夏有書,說起了悄悄話,「你覺得,我們得怎麼處理這嚴忠范才好?」
夏有書之前在東海號上,昨天走水路趕了過來。現在戰時狀態,東平等計劃外的新占領地區都實行軍管,他就作為軍委會的代表暫時領銜處理東平方面的事務。他嘆了口氣,說道:「老謝,你可真是給我們出了個大難題啊。」
謝光明尷尬地一笑。
當初他逼反嚴忠范的時候,覺得自己實在是英明神武,運籌帷幄一句話逼反敵方大將勝過千軍萬馬這真是爽爆了,簡直可以寫小說了啊!
但是事後一想,我**這乾的是什麼破事啊……直接殺進去全抓了不是一了百了?現在留著此人,牌坊立起來了,反而殺也不是放也不是,簡直是個燙手山芋啊!
夏有書搖搖頭,又說道:「其實這也不一定是壞事。我想了想,當初我們不是想過在本土以西建立一片緩衝地帶嗎?現在來看,與其讓東平被南邊拿去,不如讓嚴忠范繼續當他的萬戶……不,東平節度使。東平地界今年被禍害得太慘,沒幾年緩不過來,我們拿過去也是負資產,還不如留他看著門呢。老嚴雖然戰場上慫了點,但那是我們和蒙古人雙方逼迫的結果,實際上他家還是很有根基的,應該能看好這個門。」
夏有書看了看周圍,又悄悄指了一下正在前面為嚴忠范主持儀式的青陽夢炎,說道:「昨天我跟青陽摸了摸口風,他似乎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他是出於大戰略的考慮,把嚴忠范立為榜樣,才好吸引其他蒙古世侯跟風啊。」
青陽夢炎本來打這場仗還有些不情不願的,結果大勝之後也上頭了,開始考慮更長遠的大戰略了。對於世侯們來說,他們在屬地內生殺予奪的大權就是最大的利益,多少榮華富貴也換不去。如果宋朝想把嚴忠范樹立為一個典型,吸引世侯來投,那就得學蒙古人那樣,繼續把他分封在東平,允諾給予他充分的自主權,如同唐季節度使一般……但這正是趙家大忌!
「啊?」謝光明嚇了一跳,「南邊能同意這事?他們老趙家不是以奪自己人的權為生的嗎?」
「世界不一樣了啊,現在蒙古人咄咄逼人,不放權怎麼行?南邊在兩淮,在京湖,在四川,那些武將不已經跟割據差不多了嗎?而且京東路地界上已經有了我們和李璮兩個先例,再開一個也不是不行嘛。」
「等等……」謝光明盯著夏有書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夏總參,你莫不是收了嚴忠范的賄賂,幫他遊說來了吧?」
夏有書一愣,他還真沒想到這茬,還能這樣?對啊,還能這樣啊!
他偷偷一拍大腿,說道:「對啊!你說的有理!我們應該以這事為籌碼,訛嚴家一筆啊!他們自己的家業,應該他們自己爭取去嘛,我們幫他們費心,適當收取點費用也是合理的嘛!你說我們該要什麼?賠款、割地還是關稅協定權?」
謝光明差點被他逗笑了,掐了一下胳膊,又搖頭說道:「你說的有理,不過這事咱倆也決定不了,還是報上去讓大會操心吧。但是我還是覺得,嚴家實在不靠譜,他家可是有牆頭草傳統的啊,說不定哪天……」
這時,他突然瞟到了右前方的夏富,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夏有書附耳說了兩句。
夏有書瞪大了眼:「這,這能行嗎?」
謝光明嘿嘿一笑:「我看比嚴家夠格多了。」
夏有書按著太陽穴道:「你剛才是不是說得先回去打報告來著?」
謝光明一搖頭:「打了報告,要是過了,不還得先來試探試探他們?還不如先試探了再報回去呢。放心吧,我又不保證什麼,不過是暗示一下而已,就算出了岔子也只是我一個人胡言亂語,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完,他瀟灑地往前走去,走到夏富面前打了個招呼,說道:「少將軍,辛苦了。」
夏富剛才也差點睡過去,見來了熟人,終於感覺解脫了一點,哈哈笑著說道:「啊哈哈,還好,謝兄的事我也聽說了,一句話就讓嚴偽萬……嚴,嚴東平歸正,實在是有古之名將遺風啊!」
謝光明聽了他的吹捧,沒有得意,反而做出一副悲憤的神情,搖頭說道:「莫要提了,在下也是深深的後悔啊。你說,嚴忠范他家多年以來為韃虜助紂為虐,殺害了多少我漢家兒郎?如今只要把手一舉,搖身一變又是我大宋的一員重臣,照樣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這世上竟有如此不公平之事!」
夏富聽了這話嚇了一跳,趕緊拉住謝光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竭力壓低聲音說道:「謝兄,此話可不能亂說!」
「什麼亂說!」謝光明故作無意地提高了音調,引來周圍一片側目,但是旁人也不敢觸怒這員東海大將,只裝作沒聽見。嚴忠范眼觀鼻鼻觀心繼續讀著祭文,但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於是謝光明又繼續痛心疾首地說道:「夏兄!別的不說,就說您家吧,夏錦龜夏老將軍,一生戎馬,為大宋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守懷遠,收鄂州,取宿州,下徐州,征亳州……這哪一件都是令我輩心生嚮往的大事啊!虎父無犬子,夏兄也不逞多讓,這次泰山一戰,夏兄可說居功甚偉,要不是夏兄身先士卒擊潰嚴忠范部,我軍如何能贏下前軍一戰?後來夏兄攻入蒙軍大營,更是豬突猛進……」
聽著謝光明的一頓吹捧,夏富是渾身毛孔都舒暢了,原來我這麼厲害啊!所以光拉著他,也沒去打斷。
不過謝光明很快話鋒一轉,開始唉聲嘆氣道:「這些功勞,放了漢唐之時,哪一件不是封侯的大功?可是現在,也不過是賞些銅錢罷了,還美其名曰功高不賞。想想,嚴忠范什麼都不做,照樣能在他的東平形同割據。兩相比較,我實在是為夏家不值啊……要我說,他家這鎮守東平之職,該由夏老將軍來做才對!」
周圍眾人無不發怔,嚴忠范更是聲音都卡殼了。
夏富臉色一變,這可是大不敬的言語啊,放了朝堂上,還不被御史參一個謀逆?
但是,但是,這說的也有理啊,朝廷確實是刻薄了些……等等,由我爹來鎮守東平,這怎麼可……等等,要是我爹來的話,那他百年之後,豈不是我……
這位軍二代陷入沉思,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看到他的樣子,謝光明心知有戲,於是趁熱打鐵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失控」地提高了音量:「對啊!有何不可!天下明眼人這麼多,說不定等消息傳回臨安,隔日就有志士奔走呼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