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出山(2/2)
郭陽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又從中取出一份前日發行的《東海新聞》特刊,交給了郝經,說道:「不久前,我軍在泰山之南打敗蒙古親王按脫所率數萬大軍,收復東平,山東戰事大局已定,北朝已經不可能取回濟南。為天下蒼生計,還請郝老夫子出山,為我國做個說客,與忽必烈大汗商議雙方退兵罷戰劃界分治之事,還世間一個和平。」
郝經聽了他所敘述的信息後一驚,按脫這人他是知道的,不算能將,但也絕非庸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敗了?
他趕緊接過那份報紙,看到上面是他極不喜歡的橫排簡體字,眉頭一皺,剛要喊學生過來讀給他聽,但終究還是迫不及待,從袖中取出一個放大鏡,將報紙放得遠遠的讀了起來。
中間讀到雙方軍力配備的時候,郝經心裡又是一驚。他長期隨忽必烈出征,操辦過不少軍務,自然能看出報上羅列的數字之詳實,遠不是平日文人吹水的那種動輒數十萬的風格。他一邊看著戰報,一邊揪著心,等到看到後面,更是差點把放大鏡給驚脫了手:「……甚?嚴東平降了?!」
嚴家的勢力範圍可是涉及幾十州縣百萬人口,影響怎麼強調都不為過,更直接影響濟南的補給和支援。要是嚴忠范僅僅是戰死,那還好,換個人頂上去就完事了。可要是整個兒投降過去,那可就崩盤了啊!
郭陽點點頭,又取出兩封信:「這是嚴忠范寫給史天澤和張柔的勸降信,先生可一觀。此外,蒙將郭侃、張弘范等人也被我軍所俘,不日將到東海,先生可要跟他們一敘?」
郝經見他這麼自信,已經信了三分,匆匆將兩封信一看,果然是熟悉的筆跡和行文,便苦笑了出來:「事到如今,看來是真的了。罷了,也別在這裡吹風了,郭部長,去屋裡吧,把前後諸事一一說與我聽。」
說完,他便帶郭陽向四合院內走去,兩個學生見狀,連忙走到前面領路開門。
不久後,幾人便到了郝經的書房之中。這裡名副其實,牆邊全被書架覆蓋著,上堆滿了各類書籍,既有傳統的經書,也有東海商社出版的新學問,還有大量的《江南新聞》和《東海新聞》。坐在這小屋裡,說不定還真能做到所謂的「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郭陽和郝經就這麼在屋中對坐下來,一個學生將煮好的茶端來,郭陽又從旁邊拉過一份中國地圖,便就這麼給郝經講解起最近的局勢變化來。
開戰不過半年多,事情變化之快卻已經如同過了幾年一般,兩人一問一答,等到把事情完全講清楚,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等郭陽好不容易講完,郝經沒對時局發生評論,卻先對他佩服地抱拳說道:「郭部長胸中自有天下,謀算功力遠勝老夫,就算不在東海,去投朝廷,也必然能成聞名一方的謀士名臣,青史留名也是意料中事。」
郭陽一愣,隨即謙虛地擺手道:「哪裡哪裡,我社二百餘股東,我只是其中最差的一個……呃,此事不談,郝老對時局可有什麼看法?郝老乃天下名儒,若是您出山,必定能輕易化解此次的危難。」
郝經呵呵一笑:「如果你說的這些確實是實情的話,那麼我朝恐怕拿李逆確實是沒什麼辦法了,劃濟而治估計是避無可避。但是,按你這麼說,朝廷於你無法,你們卻仍有餘力,那麼何必要止步於北清河,何不西去取汴、北上取燕,甚至出奇兵取蜀地,不都比窩在東海一隅強多了?」
郭陽暗罵這個老狐狸,又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們確實可以去打,但是打下來又有何異?守又守不住,只不過是讓當地的百姓受兩遍苦罷了。像這樣肆意攻伐,不過是『毀』的手法,我們更希望用『養』的手法,將已有的地盤好生經營,以此作為立身之本。」
郝經喝了一口茶,又是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該幫你們去議和了。你們擅長『養』,而我朝則更擅長『毀』,若是讓和議成了,不是有利於你而不利於我朝嗎?」
郭陽聽了,又是一愣。不對啊,這跟郝經以前的和平主義傾向不符啊,等等……
他注視著郝經的眼睛,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下子站起身來,對天空的方向抱拳一敬,大聲喊道:「為一家一姓之計,確實和談利我不利他,若是戰事不斷,蒙古人確實可能亂中取利——但是,那背後是多少人的苦難?為了天下,為了百姓,為了民族,為了文化,和平才是惟一的可取之路!還請郝先生出山,解萬民之苦!」
「好!」郝經神情驟然變得嚴肅,也猛然站了起來,「為了這天下百姓民族文化,這差使我便接了!」
郭陽心中石頭落下,果然這老狐狸本質還是個好人啊。
不過,郝經很快又露出遲疑的表情,坐了下來:「只是有一條,你現在口口聲聲說要『和平』,但將來你們羽翼豐滿了,難道就不會主動出兵了?那時受苦的不還是百姓?所以,要想讓我去促成此事,你們須得答應我,至少五年內不得對北動兵才行!」
郭陽暗喜,
摸著下巴說道:「那是自然。不過,我們不會主動開戰,但若蒙古人挑釁,我們也必然會反擊的!」
郝經一擺手:「這便不用說了,我有數的。事不宜遲,遲一天和議,便多些百姓受苦,你們安排一下,我儘快動身吧。你這便把你們的條款提出來,我好心裡有數。」
郭陽心中很是激動,這可是外交上的一大突破啊,但面上還是平靜無波,當即請郝經坐下,這就要把東海商社的和議條件一一述說出來。
郝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察覺到已經涼了,於是便把門外候著的學生喊了進來:「去把新煮些茶來。對了,告知一下你師兄弟們,今晚秉燈授課,我給你們把《大學》講完。好好聽,這可能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