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下又雙叒叕震動了(2/2)
徐州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談,稍微通曉地理的人都知道它的險要地位。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全臨安的注意力,各路人馬紛紛熱議了起來。
「好!徐州既降,南北便通,從此京東江淮連成一線,可與北虜持久對戰了!」
「非也。齊國公城堅兵多,自可堅守,王師應溯河而上,收復開封!」
「非也非也。開封地處中原,路途遙遠,哪有那麼容易收復的?端平之敗都忘了?不若入南陽地,取鄧州,再奇襲漢中,收復蜀地才是!」
「非也非也非也。蜀地路途艱險,收復起來得花費多少力氣?不如跨海搗燕,收復燕雲!」
「……」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火熱的議論聲連綿不絕。南宋被動挨打了百多年,如今居然主動進取還取得了輝煌的勝利,收復大片失地,如何不能讓他們振奮呢?
當然,如果僅是徐州的好消息,那還不夠。要知道三十年前端平入洛之時,宋軍可是一度收復開封、攻入洛陽的,但最後還是被蒙軍給打回來了,損失慘重。因此在普遍的樂觀情緒下,還是有不少年長者保持著謹慎的態度。
但這還沒完,之後又有不斷的捷報傳來。
3月15日,北方再次傳來消息,東海海軍入睢水,配合夏貴親率的大軍,攻占了符離、宿州二城。
3月20日報,夏貴大軍南下,又有懷遠軍一部北上,夾攻宿州南部重鎮蘄縣。在東海巨炮的轟擊之下,城牆塌陷,宋軍一擁而入,生擒蘄縣權萬戶李義、千戶張好古,殲滅蒙軍數千。
4月5日報,夏貴大軍士氣高漲,進入渦水,誓師北伐,定要收復亳州!
這些消息,若是放在以往,哪一件都是足以令天下震動的大事,但現在卻接二連三地傳來。頻繁的震動之下,宋人越來越振奮,到後來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對戰事的新鮮感漸漸褪去,風花雪月之風再次颳了起來。
「哈,是子安兄啊,別來無恙!怎麼,這期的新聞看了嗎?」
「看了看了,王師北上了!夏錦龜實在威武!來,為大宋喝兩杯。」
重陽樓上,兩幫士子相遇,寒暄一番之後,在同一桌坐下,叫了酒菜,閒聊起來。
(「錦龜」是夏貴的號,他於溧陽建了個府第,挖地基時挖出一隻金龜,一時傳為佳話。趙昀聽說後,欽賜府名「錦龜堂」,此後夏貴便多了這麼個號。在此時,「龜」並非貶義,反而有長壽的意象,是一種吉利的動物。)
「呵呵,恭敬不如從命。子安兄,上月那片《西江月》我可拜讀過了,『枯樹又發新春……』,文采更勝從前啊!」
「哪裡哪裡,若是平沁兄發力,登上二版不是輕輕鬆鬆?來,今日不醉不歸……」
這樣的人群,在重陽樓和其它酒樓里到處都是。勝利的好消息,也刺激了臨安的娛樂業,有產階級相比平時更樂於出去喝杯茶吃點小酒,與人交流最新消息,同時也分享勝利的喜悅。
在這連串的振奮消息之下,有人花錢,但也有人反而賺了些錢。
重陽樓二樓的一個雅間裡,林大力笑著把一疊會子推到了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士子面前。「與權兄,有勞了,前後兩篇雄文,實在令人慷慨激昂。這是潤筆費,還請收下。」
對面的士子朝那疊會子瞄了一下,雖然現在會子貶值,但這麼厚的一疊,仍然是不小的一筆錢,當即說道:「不過是寫幾個字而已,宜中何德何能收此大禮!過厚了,過厚了!」不過嘴上這麼說,手上卻並沒有把鈔推回去的意思。
林大力笑了一下,把會子塞進了他手裡,說道:「不必客氣,與權這兩篇文,可頂千軍萬馬啊!千軍萬馬得要多少糧草?與權省下了這麼多,得此報酬自然是理所應當的,收下吧。」
林大力是東海商社文化部的股東,當初在膠西縣搞輿論搞得不錯,後來就被派到了臨安來,跟魏萬程搭夥搞文化事業。之前還只是搞搞報紙寫寫小說,沒太顯山露水,但到了今年戰事大作,他就忙碌起來了,在輿論場上興風作雨,編排新聞自不必說,還請了文人專門撰文鼓動氣氛,那是一個熱鬧。
眼前這位,就是他發掘出來的一位白金寫手了。
此人名為陳宜中,字與權,來頭可不小!後世,他可是做了南宋的末代丞相的人,帶領這個已近末路的王朝走入了最後的終結。他的後半生,歷史評價是很不好的,屈辱求和,優柔寡斷,還與陸秀夫、文天祥不和……不過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他仍然只是一個年輕氣盛的讀書人。
寶祐年間,也就是大約六七年前,陳宜中在太學讀書。當時的丞相丁大全昏庸無能、專制朝政,引發了士人的不滿。陳宜中與五位同學一起上書彈劾丁大全,遭到了他的報復,被逐出太學。但是他們卻也因此得到了不畏權貴的美名,時稱「六君子」,按後世的說法就是青年意見領袖。
賈似道上台之後,注重招攬人才,或者說結黨營私,就把這六君子想辦法招徠了過去,而且奏請趙昀准許他們跳過省試直接參加禮部試,幾乎內定就要當進士了。這個形勢下,陳宜中最識時務,最主動向賈似道靠攏,很快得到了賈似道的賞識,就等明年高中之後重用了。
既然陳宜中現在也算是賈黨一員了,自然也引起了同為賈黨的林大力的注意,尤其是這個名字實在讓他不能放過,於是很快狼狽為奸……哦不,是改善關係起來。
之前林大力找上了陳宜中,請他幫忙給《江南新聞》寫兩篇稿子,激發江南人民的愛國抗敵熱情,順便也輸送一點利益,為未來打個伏筆。這也很符合陳宜中一貫的風格,他不就是憤青出身的嘛,肚子裡早就有貨,很快就準備了兩篇雄文出來,質量甚至出乎了林大力和林大力的意料,這錢也算是花得值了。
陳宜中裝模作樣謙虛了一下,也不再推辭,就收進了懷裡:「國家危急,正是我等士人挺身而出之時,以文字喚醒世人之熱血,正是宜中分內之責!」
「好!」林大力拍手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哦,對了,還有一篇要麻煩與權,題為《亡國與亡天下孰辯》……」
「亡國?亡天下?」陳宜中咀嚼著這兩個詞,然後也擊掌叫好起來:「說的好!一家一姓之亡為亡國,異族入主為亡天下。國可亡,天下不可亡,天下興亡,匹夫有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