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1章 落日(2/2)
「轟、轟、轟……轟!」
強大的電流通入炮管後方的電擊發裝置之中,引燃發射藥,燃氣瞬間膨脹了千萬倍,將對空彈頭旋轉著推出粗長的炮管之外。這種一噸重的巨大彈頭以接近800m/s的初速出膛,呼嘯著飛向十餘公里外的天空,朝突厥機群反撲過去。
突厥軍的戰鬥轟炸機們也注意到了凱撒號主炮的動作,開始分散。但一來分散需要時間,二來也不可能散得太開以免破壞戰術隊形,不待它們疏散到足夠的距離,炮彈便飛到近前,然後引信達到定時,整枚炮彈轟然爆開了。
「砰、砰……砰!」
巨大的炮彈炸裂成幾十枚分彈頭,向周圍擴散出去,而短時間後分彈頭又轟然爆裂開來,將成千上萬的彈片拋撒而出。一瞬間,天空之上大大小小的彈片如雨點般四處飛濺,襲向周圍的突厥戰機——
但是,可惜,即便是如此天量的彈片,相比真正廣闊的天空還是太少了。除了幾架特別倒霉離爆點太近的九一式受到重傷墜落下去,其餘的戰轟都沒有受到嚴重傷害,依然以每小時超過三百公里的高速向戰艦撲擊而去。
稍後,凱撒號主炮又鍥而不捨地打了兩輪對空彈,但依然沒有取得太大的戰果。而高速飛行的機群已經跨越了短短的主炮射程,進入羅馬戰艦的謹慎範圍了。
凱撒號停止了無謂的主炮轟擊,轉而用防空炮編織起了彈幕。它在艦體兩側配備了六對120mm高平兩用副炮,甲板的其餘位置還見縫插針布置了大量小口徑的防空機炮,現在便將炮彈不要錢一樣朝天空上打出去。
大部分炮彈高速飛行幾不可見,但間隔打出的曳光彈在空中拖出明亮的火光,指示出了彈道軌跡。這樣的火光幾乎布滿了天空,真正如同一張網一般,然而即使是如此密集的炮火,也不足以阻止戰機的逼近——防空防空,十防九空,防空炮與其說是把敵機打下來,不如說是指望對方倒霉撞到炮彈上,而突厥飛行員大多技藝精湛,能夠在可怕的火網中鎮定地主動選擇進攻方向,幾乎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果然,幾十架九一式在防空網中幾乎毫髮無傷,只是隊形進一步疏散了開來。突厥軍的機載通信設備較弱,只有小隊的隊長機裝備了較可靠的進口通信機,現在在複雜戰場中難以統一協調,分散成了小隊各自為戰。
其中大約一半選擇了對外圍的驅逐艦下手,它們雖然價值較低,但防禦力也較低,炸彈只要命中就容易重創,是個穩妥的選擇。而另一半則穿越防空網,朝正中的凱撒號襲去,眨眼間就來到這艘巨艦周圍,將炸彈投放下去,然後迅速轉向脫離。
在這危急時刻,指揮室中的軍官們通過電話大聲地與各戰位交流著,傳達命令,一如往常,但語調顯然急躁緊張了許多。而朱斯蒂尼亞尼艦長此時卻依然冷靜,用低沉中平而洪亮的嗓音喊道:「不要慌亂,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些蒼蠅奈何不了我們!」
他的話並非只是安慰,很快就應驗了。艦載防空炮雖然沒能有效擊落敵機,但火網卻確實地限制了它們的活動,阻礙了它們的瞄準。更何況,凱撒號本身在海面上高速運動,九一式只能水平投彈,想命中本就不容易。碩大的航空炸彈從天而降,但卻很少正中艦體,絕大部分落入水中砸起根根水柱,只有幾枚小炸彈落到甲板上,損壞了一些設備,但卻沒造成嚴重傷害,有驚無險。
很快,敵機的炸彈便已耗盡,而此時已經有更多的羅馬戰機從西方趕來戰場,突厥戰機便不再逗留,重新集結後向東方機場撤離而去。
指揮室中很快響起一片歡呼聲,朱斯蒂尼亞尼笑著說道:「看吧!能擊敗一艘戰列艦的,終究只有另一艘戰列艦!那些突厥人玩弄邪術,想靠飛機來對付戰艦,簡直就是妄——」
「炮擊警報!」
突然間,急切的警報從艦橋上傳下來,緊接著就有一陣低沉的炮聲從南方傳來。
轟轟……轟!
「什麼情況?」朱斯蒂尼亞尼一下子站起身來,如此問道。
很快,便有通信兵將艦橋上的電話接過來,裡面傳來急切的聲音:「報告艦長,是南邊陸上來的炮擊,根據水柱的規模推測,是戰列艦級別的大炮!」
「什麼?戰列艦,陸上?」朱斯蒂尼亞尼驚訝起來,但很快又想起了什麼,「難不成是列車炮?混帳,陸軍不是說沒發現它們的蹤跡嗎?」
然後,他很快做出了決定:「反算它們的位置,我們打回去!混蛋,又不是要塞炮,就幾根鐵軌上的管子,還敢跟我們對轟?」
突厥軍的列車炮藏身在山谷之中,通過曲射彈道進行射擊,海上的羅馬戰艦沒法直接觀測到它們。但近幾十年來,隨著各項技術的發展,炮兵戰術也有了長足的進步。陸軍炮兵和戰艦皆配備了基於音頻的反炮兵裝置,能夠根據炮聲抵達不同探測器的時間差計算出敵方火炮所在的位置,進而進行反擊。
不過之前空中威脅迫切,戰場上雜音也太多,這一輪突然到達的重炮炮擊並沒有採集到足夠的數據。凱撒號一邊繼續在海上高速運動躲避炮擊,一邊準備彈藥,轉入岸轟狀態。
雖然沒法直接看到敵方的列車炮,但羅馬人在對轟中仍占據了上風。炮塔結構完善的艦炮一分鐘可以打出兩枚炮彈,而列車炮要數分鐘才能打出一發;戰列艦有厚重裝甲庇護,即使中彈也不至於損失慘重,而列車炮就沒有這條件,哪怕是近失彈也不好受。只要等到列車炮的下一輪炮擊抵達,他們就能測算出對方的位置,然後把炮彈反送過去。首先挺不住的,一定是突厥人。
緊張地等待了一段時間後,果然十餘枚炮彈先後呼嘯而至,砸在了凱撒號周圍的海面上。相比第一輪時炮彈大面積散布開來的情況,這一輪的落點要密集了許多,但仍然無一命中。而艦上的聽音裝置也準確記錄了炮擊的音頻數據,迅速將方位反算出來,然後九門主炮立刻開火進行了反擊。
400mm主炮的炮口暴風瞬間蔓延了整個甲板,炮彈裹挾著磅礴之力,劃出曲線向南方陸地遠處飛過去。不過聽音測距存在誤差,山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山阻礙彈道,這一輪炮擊多半是打不到目標的。
不要緊,自己這邊的射速比對方快得多,勝率要高上一截,朱斯蒂尼亞尼穩坐指揮席,靜待炮戰的結果。
果不其然,凱撒號很快將第二輪炮彈打了出去,然後又是第三輪、第四輪,直到第五輪炮彈裝填的時候,突厥軍的第三輪炮擊才抵達,然後就是——
砰!
突然之間,一陣強烈的震顫伴隨著巨響傳遍了整個艦體,朱斯蒂尼亞尼豁然睜開了眼睛,驚道:「中彈了?怎麼可能!」
即便是能直接看到對方的海上炮戰,炮彈命中率通常也就只有個位數,打半天都沒命中也是正常的。可現在突厥人的列車炮僅僅打了三輪就取得了首發命中,這簡直是神一般的運氣!
但事已至此,再驚異咒罵也沒用,短暫的震撼過後,朱斯蒂尼亞尼立刻吼道:「檢查損傷情況,中彈的是哪裡?迅速修復!」
損管組的軍官迅速與外界交流起來,稍過片刻後便臉色陰鬱地報告道:「報告艦長……情況不太好,中彈的是E7甲板區,炮彈直接擊穿了水平裝甲,現在一號炮塔失能了。」
「E7……突厥人真是走了狗屎運!」
朱斯蒂尼亞尼作為艦長,對艦上各處了如指掌。E7甲板是艦體前部的一處甲板區,就在一號炮塔斜前方,若是此處被擊穿,那麼確實可能連帶擊毀一些炮塔結構……而這倒霉事真就發生了,整艘船一下子損失了1/3的火力!
實際上這也不完全是運氣。凱撒號作為一艘戰列艦設計優秀,而設計優秀的意思就是該厚的地方厚該薄的地方薄,海戰中最容易被擊中的側舷核心區採用了厚重的多層裝甲結構,而相對不容易被炮擊的水平裝甲就薄了許多以節省重量。然而,列車炮的彈道特性與艦炮差別很大,射角更高、炮彈更重,初速相對低一些,整體彈道彎曲許多。這使得它的炮彈在終點幾乎是從天上直著落下來的,要麼打不中,打中了就容易打在薄弱的水平裝甲上,然後就輕鬆穿透這層裝甲,在裡面大肆破壞。
這樣的彈道本來很難擊中移動中的目標,然而突厥軍中的電子計算機在將各觀察哨傳回的數據進行處理後,準確預測出了凱撒號的行動軌跡,指揮列車炮群按照數學模型將炮彈往預測的地點打過去,從而實現了驚人的準確率。這第三輪炮擊明顯比第二輪炮擊還要密集許多,雖然只有一枚命中,但僅僅是這一枚就給凱撒號造成了嚴重損傷。
朱斯蒂尼亞尼壓住火氣,一邊督促損管部門嘗試修復炮塔,一邊命戰艦改變軌跡,令剩下的兩座炮塔繼續對目標進行轟擊。
然而列車炮群所在的山谷當初也是經過精心選址的,海上打來的炮彈低些就被途中的山嶺擋住,高些就飛過了頭,絕難直接打入山谷之中。
在這樣的安全環境中,炮群不急不忙地打出了第四輪炮彈。
轟轟……砰!
經過進一步的校準和計算,第四輪的命中率更上一層樓,有兩枚炮彈正中艦體,其中一枚打中了艦橋側面,將幾門副炮搗了個稀巴爛,還連帶損壞了一些觀測和通訊設備,另一枚則砸在艏部,對沒有重點防護的這一段造成了嚴重破壞。還有一枚雖然沒有正中艦體,但卻在艉部附近入水,在水下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破壞了四具螺旋槳中的其中一具和後方的槳,對戰艦的航行造成了顯著影響。
朱斯蒂尼亞尼再也沉不住氣了,怒罵道:「混帳,他們的炮彈是長了眼嗎?」
不過雖然憤懣,但他也意識到今天情況不對,不能繼續在這片海域待下去了,很快就發布命令,調轉船頭向西,帶領整支艦隊向西方母港撤離而去。
岸邊山頭上,隱蔽的突厥軍觀察哨見到羅馬艦隊被擊退,一個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甚至有人歡呼雀躍起來。
……
不久後,電子計算機所在的秘密帳室中。
炮兵中校放下電話,轉身走向仍在盯著計算機面板的貝拉特,對他欣喜地說道:「前方傳回的情報,凱撒號受損嚴重,已經撤出戰場。這是我們第一次重創羅馬人的大型戰艦,你們的工作在其中做出了重大貢獻,恭喜你們,也感謝你們!」
「已經贏了?」貝拉特驚喜地站了起來,「太好了!」
中校點了點頭,道:「沒錯,這次戰鬥我們贏了。」然後又道:「不過,這場戰役還沒有結束,趁著沒有戰艦干擾,我軍會立刻發動進攻。對面的伯爾要塞堅固無比,普通火炮沒法對付,仍然需要列車炮出手。上尉,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是!」貝拉特挺直身板,行了個標準的軍禮,「我等必定為汗國盡力,助我軍早日突破索菲亞之牆,攻入君士坦丁堡!」
然後,他又看向帳上掛著的一副顏色分明的世界地圖,意味深長地說道:「最終重塑這不公平的兩個世界。」
年底事忙,後傳大概一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