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讀書人(2/2)
原來是她……也不愧是她!
這是何等通透的女子,全然不同於世間任何一人。
呆立良久,范學齊拱了拱手,喃喃道:「花枝姑娘。」
莊小運連忙擋在花枝面前,低聲問道:「你認得他?」
「不算很認得。」
「認得的,認得的。」范學齊忙道:「在王兄的書齋我們見過,花枝姑娘的廚藝真是……極好的。」
花枝不由心想:果然是個讒鬼。
此時范學齊才正眼看到莊小運。
他一眼便看出對方也對花枝有意思!
再一看,人家穿著飛魚服,看品級竟還是千戶……范學齊心中便有些憂慮起來。
與此同時,莊小運也在看著范學齊,見其衣著富貴、一表人材,心中也是極為擔憂……
「這個,王珍兄怎麼沒來?」
「急什麼,大魚還沒上鉤。」花枝撇了撇嘴,便與莊小運上前幾步。
莊小運大喝道:「你們剛才誰說的不怕錦衣衛?」
叫嚷聲登時停下來,一眾讀書人面面相覷。
「讓你們為百姓宣傳防疫,還敢七七八八的。來人!圍起來打!」
四周便立刻有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拿著大棒子衝出來……
范學齊驚得面色一變。
下一刻,卻見花枝如箭一般竄出,拎起最前面的袁翰修便是重重一拳頭!
!!
范學齊看著袁翰修鼻血長流、嚎啕大哭的樣子,竟是愕然在那裡。
這未免也……
太解氣了吧!
~~
芳園之外。
王珍與王笑正坐在馬車上。
「以前士林風氣也並非如此。」王珍嘆道:「這些年黨爭愈烈,官場上勾心鬥角,讀書人便也開始相互爭風,愈發只重名氣,而不務實。」
「還有,民智未開,對讀書人推崇太過了。」王笑道:「就是慣的。」
「他們嫌我寫的口號太白話。」王珍浮起自嘲的笑意,侃侃道:「倉頡造字以來,著書立傳本是為了給後世之人流傳經驗道理。龜甲、竹帛、棉、紙……先人記述不易,很難記錄更多的字,便只好簡化語句,便成了如今這樣的文言,艱澀難懂。讀書人清貴,也因為讀書難。」
王笑點點頭道:「是太太太難了。」
王珍道:「這本是無奈之事,沒想到卻成了如今讀書人自命清高、自我標榜的手段。世態炎涼,思之可嘆。為兄想到先賢傳世的一片苦心,唏噓不已。」
王笑便笑了笑,道:「那以後大哥改一改這規矩好了,簡化字句,降低讀書門檻。」
王珍苦笑道:「此事並非說的那麼簡單。朝廷要愚民,非人力所能改變。」
「我知道不簡單。」王笑亦有些無奈地道:「這事雖然難。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大哥可以問問賀琬,問他現如今的歐洲正在發生什麼。我聽說那個地方在鬧民主變革,要改制度……我們的制度不行了便也要想辦法改善,否則落後便要挨打。至於紙啊、筆啊這些反而是小問題,工業發展能慢慢解決。」
王珍有些茫然,皺眉沉思起來。
這樣長遠的事,王笑其實並不想一次性說太多,一則不是當務之急,二則怕王珍消化不了。此時本也就是聊到了,並便先提及一下。想必依王珍的性子自會先去了解。
但只是提一句也很麻煩。
王珍問道:「三弟果然有濟世之心?」
王笑只好道:「我不過是個痴呆,哪有什麼濟世之心。」
王珍微微一笑,似有些不信。
王笑有些無奈起來,心道:這時代人的思想就是麻煩,什麼問題都要歸結到大丈夫該如何如何,永遠將希望寄托在明君賢相身上。諸不知一個時代的問題,其實早已存在這時代每個人的所思所想之中,非潛移默化難以改變。
「濟世的命題太大。」王笑苦笑道:「能做多少就盡力做吧。」
王珍點點頭。
「何良遠來了。」
王笑目光看去,低著頭笑了一笑,笑容中隱隱有些殘酷。
「老傢伙看重名聲,那就先打掉他的名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