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在路上(2/2)
秦小竺四下看了看,便一翻身跳進他的馬車。
這兩天她幹這事也不是一兩回了,如今已很是自然而然。
孤男寡女坐在車上,秦小竺支著頭看著王笑翻書,過了一會她便問道:「我們為什麼要帶姚老頭?若沒這個拖油瓶,現在都出了山海關了。」
「不急。你祖父只要知道我會去,他便心裡有數。」王笑也不抬頭地道:「而且帶著姚大人確實很不錯。」
秦小竺只好「哦」了一聲。
前幾天王笑拆穿了她與淳寧那點事,又講了那樣的話,她其實想問王笑一些問題。但終究是問不出口……於是這幾天她便嫻靜了些。
「秦玄策老沒出息了。」秦小竺又告狀道:「他這兩天一直搭聳著腦袋,一路上捨不得他的小媳婦呢。」
「新婚燕爾便要分別,他自然不高興。」
秦小竺皺了皺眉,不爽道:「他如今怕死,成不了氣候了。呸,秦家竟生出這樣的兒郎。」
王笑這才抬起頭,問道:「你和玄策吵架了?」
秦小竺一轉頭,撇了撇嘴。
「他舍了新婚的娘子回遼鎮,這對他已經是難過之事。我們總不好還要逼著他高高興興的。」王笑道:「明心叮囑玄策好好活下來,這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能因為他是秦家的兒郎就讓他不能怕死。他向來讓著你,這次你也讓讓他吧?」
「我又沒有怎麼說他。」秦小竺道:「我就覺得他悶悶不樂的,看起來沒出息。」
「什麼算出息?不知自己為何而戰,那是工具。知道自己守護什麼,不想死卻還站出來,才算勇士。」
秦小竺抬頭看了王笑一眼,就覺得他如今說話和以前不同了,多了幾分耐心和教導——比如教導自己和淳寧。
她想到這裡,便又低下頭,顯得有些乖。
王笑微微笑了笑,繼續看手裡的資料。
秦小竺安安靜靜地坐了會,又拿了個蘋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遞給他,問道:「你在看什麼啊?」
「我在想,為何到了『楚朝』,滿清還是成勢了?」王笑抬了抬手中的資料,道:「這是當年鄭元化著的《北事方略》,詳敘了我楚朝對關外的政策利弊。」
秦小竺有些茫然,問道:「什麼叫『為何到了楚朝』?」
她頗有些好奇,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會不會影響你啊?」
「無妨,談一談也好,就當是梳理一下思路。」王笑道:「我臨時抱佛腳,說的未必對……這件事,也許還得從唐代說起。以唐代藩鎮之禍為鑑,從宋代開始,中原王朝便更注意加強中央集權,軍事上強幹弱枝。等到了楚朝,空前加強的中央集權就使文官集團的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地步。」
「楚朝中期,與瓦剌一戰後,武將地位更是一路下滑。這不可避免會導致了朝廷和遼鎮、遼人的隔閡日益加深。遼民生活困頓,逃跑的軍戶增多,遼事糜爛,所以這裡面說『朝廷相逼遼人從賊也』。」
秦小竺不解道:「為什麼?」
王笑道:「因為楚朝為了防備先前的蒙古、後來的女真,遼東並沒有設立州縣,只有衛所。遼民不能讀書,不事科舉。剛才說了文官權重,可沒有文官為遼東的利益說話。那麼,遼鎮武將就只能依駙於文官,便如你祖父與盧正初。但這種政治結構一開始就是畸形的……」
王笑說到這裡,後面的「擁兵自重、養虜自保、剝掠遼民」之類的話便咽了回去。
秦小竺點了點頭,又問道:「然後呢?」
「當年太祖皇帝驅逐蒙元,將蒙古趕回草原之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蒙人彎弓之士不下百萬,瓦剌、韃靼成了楚朝至始至終的夢魘。兩代帝王將女真人安置在高句麗故地,又建三大軍鎮互為犄角,確實是當時最穩當的方案。但,保不了百年。」
「在這種情況下,楚朝歷任遼將都是扶持女真、對抗蒙古。而控制女真的辦法便是分化瓦解,儘量阻止他們統一。」
「以前但凡有部落想要統一女真諸部,被征伐的部落便會向楚朝求援。但楚人賤視女真,稱其為『東夷』,任意欺凌,百般盤剝。慢慢的,女真也有統一之心。那麼,當復仇的怨恨積蓄,反抗來臨,一個腐朽沒落的朝廷、一個晚期的官僚社會,阻止不了他們崛起。」
王笑說著,低聲自語道:「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時間長河的浪花會變,卻難因人的意志而改變河道。」
秦小竺偏了偏頭,有些不解,道:「那就……殺他娘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