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論心態(2/2)
她一句話問完,心裡其實是有些擔憂的。
權柄、財富以及仇恨,都是最能遮人眼的東西,她有些擔心王笑如周准熾一般『心態出現問題』。
果然,王笑搖了搖頭。
「恭王要償還的,並不僅是王家村一夜的血債。」
王笑卻是抬頭看了一眼佛堂上小小的佛像,道:「惡業由惡業報,卻也要由善業償。」
淳寧似有些不解。
「鐘鼎之家、錦衣玉衣。這本沒有錯,但萬事有度。」王笑道:「恭王的富貴過度、百姓的貧苦過度。這遠遠超過了該有的度,那便要償還。」
他想了想,又道:「今天這一場疫症殺不死恭王府所有人。活下來的人,我會將他們隔離起來,他們的生死便掌握在我手中。同時恭王府的財富、罪證便也掌握在我手中。這些東西,來時是惡業,去時卻可成為善業。」
淳寧搖了搖頭:「你不好再沾這些事的。你才與恭王為敵,他府中便遭此大難。你做得再隱匿,父皇也必會猜忌你,對你絕不是好事。」
王笑道:「陛下……父皇怕的是我這個駙馬都尉與錦衣衛勾結太甚。這個『度』在哪裡呢?錦衣衛聽我的命令查抄商賈無妨,但敢聽我的命令殺皇親便是大隱患。所以今日之事,我不敢用錦衣衛。」
「但我也不想陷在朝局磨人的算計中,被慢慢地消耗下去,我今次若不殺恭王,往後便會成為下一個恭王。今日之事,誰都沒有證據、也沒有人能指證鼠疫是我放進恭王府的。另外,父皇就算猜忌也只能猜忌我一人。比起事情的結果而言,搭上我一人的性命榮辱,也不算虧。」
「沒有證據。但所有人都會懷疑你。」淳寧道:「搜恭王的罪證、謀恭王的財富,這些事你不應再沾。」
「我不行,別人卻可以。」王笑道:「牆倒眾人推,窮困的朝庭需要錢、有錢的貴胄高官也想要錢。這京城本就是一個叢林,鷹鷲虎豹應有盡有,恭王便好比一隻巨象,我割傷了他的腳,讓他摔在地上,自會有別的猛獸循著血腥味撲上去分食。對於他們而言,此時爭搶利益比找到割大象的人重要。」
「這一招,我是和鄭元化學的。」王笑又道:「不得不說,首輔就是比別人高級。每次布局都是引得別人鬥來鬥去,自己卻隱在後面占好處……可惜我沒學好,我太急了一些。今日這一局,我若等到幾個月之後再動手,便能減少許多猜忌。可惜,我等得起,京中百姓卻等不起。」
淳寧默然了一會,對自己這個夫君愈發有些看不透起來。
她身為帝女,天生便高人一等,因此與王笑談論政事時,私心裡便將他視為肱股心腹、雄略輔才。但今夜這一番對談,她卻有些覺得……壓不住他。
今夜,這些陰謀之後的私語,他本是不該對任何人明言的。
淳寧分不清這是試探還是信任,便愈發不知如何開口。
下一刻,王笑揉了揉跪坐得有些發酸的膝蓋,道:「有件事需要我們商量一下。四皇子今年十四歲吧?我想替他請封王爵,由他出面來主理治疫之事。」
「請封王爵、主理治疫?」淳寧微訝,沉吟道:「沾上太多的民望怕是不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父皇正是鼎盛之年,如今讓衍弟做這樣的出頭鳥,於未來而言恐不是良策。」
王笑揉著自己的腿,蠻不在乎地道:「若連這點魄力都沒有,又何必奪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