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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論法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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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票初又是話到一半被人打斷,微有些著惱,但心中卻也放鬆不少,至少王笑沒直接一刀把自己砍了。

此時此刻,他看著門外那一地的頭顱,竟是覺得王笑還肯拿出罪證和人證,也算是很講道理……「不對,我為何會如此覺得?」

他鎮定心神,向那婢女看去,卻發現對方分明是個挺丑的大漢,一身裝扮讓人看了就倒吸一口涼氣。

「說!誰指使你刺殺國公?!」羊倌一腳踹在那女裝大漢腚上,手中刀已揚起。

那女裝大漢顯然已受過刑,雙手一片血淋淋,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嘻,想裝好漢是吧?自己看看,孫家的人頭在這了,想想你的家小如今會在哪。」

那女裝大漢悲嚎一聲,在地上磕了個頭,也不敢轉頭看孫炎彬,高喊道:「少爺,對不住你了!稟各位官爺,小的……小的是奉孫老爺之命來刺殺萊國公……」

孫炎彬大驚,想要往堂外爬,手才放在門檻上就看到自己父兄的頭顱擺在那裡。

再一抬頭,他又看到蔡悟真執著刀柄的那雙血淋淋的手。

孫炎彬嚇得又哭出來,死了逃命的心思,轉過身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各位世叔!各位世叔……求你們救救晚輩!求你們救救晚輩……」

他也不知如何措詞,腦中也想著要不要向王笑求饒。但想到那血海深仇,實不願向大仇人告饒。

一輩子活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何等無奈……

「世叔們……救救晚輩吧……」

毛九華閉上眼,如果昏死過去一般。這外面的世道顯然是太黑暗了。

孟宏益身子縮了縮,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暗恨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麼上首的位置。

曾聞達心想著「老夫自身都難保,怎麼救你?」,忙把袖子裡的佛珠扯出來一顆顆數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傅票初有心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麼。如果是孫家先動的手,那事情就很難說了……曹操殺孔融,不管背後的政略目的是什麼,抬上檯面的理由那也是為父報仇……對了,孔融也是孔聖人之後呢。

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傅票初抬頭看了王笑一眼,又看了王笑旁邊的孔興燮一眼,心中思量不定。

王笑心裡微有些失望這些士紳盤心底根本就不覺得剝百姓無數是罪。反倒是刺殺一個國公是罪不可恕……

「世叔……救救晚輩吧……」孫炎彬在地上爬了兩步,極是可憐。

唯一開口的是掖縣張家的子弟張端。

張端搖了搖頭,開口道:「孫世兄啊,你怎麼敢?我們都是耕讀之家,詩書門第。和你們孫家可不同,這種雇兇殺人之事……簡直駭人聽聞,是我們讀書人做的出來的事嗎?!」

孫炎彬一抬頭,錯愕的目光瞪住張端。

「你……」

「何況雇用兇徒,要行刺的是什麼人?是堂堂國公,此舉與謀逆何異?」張端又開口說道:「萊國公,下官斗膽說一句。我們各家前來為孔府,確是對分田之事有異意。但我們是來與國公商議的,絕非是要動刀……」

王笑忽然沖羊倌揚了揚下巴。

羊倌會意,手起刀落,一刀斬下孫炎彬的頭顱!

「噗」的一聲,血柱噴涌而出。

張端還在侃侃而談,一瞬間熱血噴了他一臉。

他鬼叫一聲,整個人退了兩步,摔在地上。

「啊!」

孔興燮早已被門外那些頭顱嚇破了膽,只是想著『幸好自己委曲求全保護了孔府』才掙到現在,剛才看著孫炎彬,他心裡滿是同情,還在盼著有人能站出來幫一幫孫炎彬。沒想到下一刻就看到這樣的場景。

孔興燮只覺心膽都嚇得碎開,一口氣提不起來,眼睛翻了翻,終於暈倒在地。

倒地之後腳還抽搐了兩下。

「羊將軍,你怎麼回事?!」王笑大喝一聲,叱道:「嚇到張翰林了知道嗎?還不退下……唔,張翰林,剛才說到商議分田之事,你接著說。」

孟宏益心中暗罵一聲。他剛才聽張端說話,心中還暗贊了好幾句『好,這後生不錯,與老夫所見略同』。張端的意思看似站在王笑這邊,其實頗為微妙。簡單來說就是:撇開孫家,我們好好談,誰都別動手。

這『誰都別動手』主要是讓王笑別動手。至於『談』,誰能談過自己這些讀書人、士大夫?

這個說法,孟宏益很滿意,於是轉頭看張端,希望他繼續站出來說……

張端嘴裡濺了血,想要吐,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住。

他抹了抹臉,站起來,只覺背後涼颼颼的,於是轉頭又看了一眼,生怕有人在後面把自己的頭砍下來。

再轉過頭,士紳們都用鼓勵又膽怯的目光看向他。

繼續說啊。

「下官……下官覺得,分田是有利之事。我掖縣張縣……下官做不了主,但願回去之後與宗長稟明道理,定……定給國公滿意的答覆。」

「很好。」王笑很是讚許,「掖縣張家,我記下了,你們是繼衍聖公府之後第二個倡議分田的。」

他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又道:「還有誰不同意分田?」

毛九華真的是很害怕,但他還是努力睜開了眼。

「國公爺啊,老朽今年七十有九了。猶記得中進士那年,還是昭宗皇帝在位時,自稱一句『四朝元老』不過分吧?今日老朽豁出去了,國公哪怕要殺老朽,但毛家的田也是分不得。非是毛家人貪財,實因這些地田都是祖輩清清白白得來的,不能分就是不能分。」

沉默著的士紳們見有了出頭之人,紛紛說起來,依舊是不肯分田,還各有各的道理。

他們不是不怕死,也不是愛財勝過自己的性命。

而是因為這些田地都是家族的產地,在這個時代,家族才是他們的根基。如果沒有家族幫襯,他們讀書考學不成,婚喪嫁娶不成,做點事與現在是天壤之別。

如果是自己的田,這樣被人拿刀逼一逼,給就給了。但今日若是拱手把族中田地讓出去,往後自己和妻兒要面對的就是被族人戳脊梁骨的一生。

這一刻,士紳們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族,他們終於還是迎著王笑的屠刀……小心翼翼地叫起委屈來。

「國公爺啊,我曾家真的沒有多少田地……」

「國公爺……」

「還不夠是吧?」王笑冷笑一聲,道:「沒關係,我們一起看看。」

隨著他這一句話,堂中又是一靜,所有人都心慌起來。

這……這混世魔王又要做什麼?

剛才在孔府外,佃戶們鬧到最起勁之時,蔡悟真忽然領著兵馬衝出來,將士們還提著一個個帶血的麻袋。

那場面血淋淋的,鬧事的佃戶們駭破了膽,一邊驚叫著一邊給官兵讓開道路,也不知踩踏了多少人。

等官兵過去,他們一時間也很迷茫,又想繼續鬧,又怕被官兵殺了。

緊接著,又是一大隊官兵向孔府這邊而來。

一眾佃戶目光看去,登時魂飛魄散……

秦玄策處事顯然和蔡悟真不同。

蔡悟真比較實際,殺了兩百多人,拿麻袋把頭顱裝起來,把大部兵馬留在孫家管押犯人。總之他雖兇狠,但也內斂。

秦玄策殺得不多,就幾十個,卻是把頭顱一顆一顆都掛在長槍上,一路招搖過市,隊伍後面還用繩索牽著三四百個穿著中衣的犯人,一路悲嚎不斷。

佃戶被擠在路邊,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個都是滿面猙獰,還在往下滴著血……

不少人受不了這場面,轉身就要跑,卻見後面錦衣衛又驅趕著一群人過來,再後面還有佃戶跟著。

兩撥佃戶當中還有不少人是相識的,雖然害怕,但還是打起招呼。

「土娃他爹,你咋來了?你不是說不肯給主家說話嗎?」

「嘿,你當俺是你這蠢豬,俺老婆娃兒都活不下去了,還給主家說話?跟你說了弄了田地要緊。」

「那你咋還來了?」

「俺來告狀。官府說了,告狀有賞錢領,發兩個饅頭、二十文錢。」

「咦,官府這邊也是兩個饅頭、二十文錢?」

「你傻啊,發錢又不難,就那些大老爺會發嗎?官府就不懂得發嗎?」

……

到處都是亂鬨鬨的議論。

孔家大門轟然打開。

秦玄策提槍大喊道:「各位父老鄉親!今日虢國公就在這孔聖人的府邸大門內,處置橫行鄉里的惡霸,為父老鄉親們作主!」

他聲若洪鐘,大吼聲傳開,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

「你們要來鬧,好啊!虢國公今天就跟你們把這事掰扯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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