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分田地(2/2)
「俺不回去。」老漢道:「人家都說了,替小公子護住主家的田地,主家今年免一半的佃租呢!」
「朝廷分給你田,納的糧更少。」
「俺不信朝廷。再說了,分田還不是當官的來分。到時當官的占了主家的田,不要俺種地了,俺不得餓死啊……」
傅青主疲倦地搖了搖頭,又問道:「你們來鬧,有銀子領嗎?」
「哪有銀子啊?早上每人發了兩個饅頭,二十分文錢,不過俺跟你說啊,俺不是為了這二十文錢,俺是真想護著主家,也想替大傢伙免了今年一半的佃租……」
話到這裡,人群中爆發出大喊聲。
「大傢伙賣點力,讓朝廷知道衍聖公是大好人!」
「主家和我們佃戶相依為命,我們要護住主家!」
「法不責眾,看官兵敢把我們殺完不成?!給主家把場面撐住……」
傅青主轉頭看了一會,再回過頭,已不見了那老漢。
人群涌動,他被推著擠在牆上,差點摔倒下去。
「先生。」辛宜學連忙扶住,混著漫天的大喊,他聽到傅青主長長重生地嘆息了一聲。
「唉……」
孔府大堂。
聽著外面的叫嚷聲,一眾賓客都神色平靜,只拿目光看著左經綸。
「這些佃戶也是擔心衍聖公府。不如就讓小公爺先襲了爵,出去安撫一番,承諾他們還有地種,如何?」
「不錯,在下也是這樣認為……」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說話不爭不搶,井井有條,很快就敲定了對策。
讓孔興燮出去做了承諾,就相當於承諾『田不分了』,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當然,他們也不會天真地認為這麼輕易就能把事情辦成。
他們還在等著與王笑過招。
問題是,王笑怎麼還不來?
孫炎彬不易察覺地笑了笑,他心裡知道,王笑已經死了……
大堂後面,透過屏風的縫隙,孔興燮注意到了孫炎彬的笑容,心中也確定下來太好了!王笑果然是死了。
一定是左經綸在隱藏消息,想控制局勢。
孔興燮決定不等王笑、現在就出去。
現在有這麼多大家族的人在,有外面的佃戶在,王笑的人也不能殺自己。那自己就可以襲爵、再給佃戶許諾。
當著這麼多士紳的面,到時左經綸也只能順水推舟……
孔興燮想到高興,眼珠一轉,趁著押著自己的官兵不注意,小小的身子就向大堂衝去。
「諸位叔伯,小侄……」
下一刻,孔興燮抬頭看去,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
「王……義父?」
他目光所見,王笑正領著人好整以瑕地踏進大堂,渾身上下一點傷痕也沒有,更不必說被刺殺了。
孫炎彬臉上還掛著隱隱的得意笑容。轉頭一看,登時呆滯在那裡。
王笑?!王笑來了……那為何自己會得到消息,為何說是『得手了』?
……
「臨時遇到一點事,勞各位久等。但沒關係,我們可以把時間節約回來。」
王笑一身國公朝服,威風凜凜,徑直走到堂中,接過衍國公的雲翅梁冠,隨著放在孔興燮頭上。
「孔聖人第六十五代孫,孔興燮,今日襲封衍聖公。此事,早在一年前罪臣孔胤植就已上詔,禮部準備的冠服、印信亦全,我父皇的詔書亦在。來,大家恭祝衍聖公襲爵。」
堂中眾人還在發愣,王笑拉著孔興燮,分別在最上首的兩個位置上坐下來。
「看,這件事辦完了,我們省下了半天的時間。」
堂中一靜,眾人都有些吃驚。
孔家最重禮法,今日大家來本以為會有一場隆重的加冠典禮,沒想到王笑隨手拿帽子往孔興燮頭上一戴……
「接下來我們談點大家都關心的話題……」王笑直截了當地又說道,「分田。」
孟宏益開口道:「孔家乃耕讀之家,名下所有田地皆來歷清白,有楚朝歷代君王賜下的祀田,有……」
「孔家的田已經決定好要全分掉了。」王笑直接打斷道。
孟宏益一愣。
王笑道:「衍聖公,是吧?」
孔興燮轉頭看了一眼,嚅了嚅嘴,道:「門外……」
才吐出兩個字,他驀然看到王笑眼中泛起的殺意。
他額上登時有汗流下來,今日各家都派人來,這是他唯一保住田地的機會,他真的不想放棄。
但,眼下似乎是保住性命的機會。
孔興燮心中舉棋不定。
作為十一歲的孩子,他確實承受了太多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
他目光看去,能看到王笑嘴角掛著冷意。
接著,王笑抬起手,拍在他的肩上。
「是!如此亂世,我孔家願將田地分給百姓!」孔興燮喊道。
滿堂譁然。
王笑卻又接著道:「我們今天討論的,是你們各位族中的田地該怎麼分。」
眾人又驚又怒。
「萊國公!你這是要做什麼?嫌天下還不夠亂嗎?」
「王笑,你禍害了京城,又想跑到我們山東掠奪田地不成?」
「呵,庶子無謀,不知輕重……」
滿堂大吼中,傅票初當先起身,拱手道:「萊國公,請聽在下一言。在下明白國公有經世濟民之心,但要治天下結症,絕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他說著,環顧了大堂一眼,道:「如今的東山各家,早已不是隋唐時的門閥士族。乃是耕讀門戶,詩書人家。我等先人寒窗苦讀,懸樑刺股,以科舉晉身。又約束家風、督促子弟,每輩都有人材,才漸漸攢下家業。這是勸人向上的正道,這也是大楚的法度。國公欲占我等田畝,視法度為何物?此例一開,山東必亂!請國公明鑑。」
「你們還不如以前的門閥士族。」王笑冷笑道,「原看歸去為霖雨,天下蒼生在謝安。人家門閥大族至少能有武裝兵力保家衛國。你們這些士大夫累受國恩,又能為天下做什麼?等到楚國亡了,你們送幾個老頭子出來殉國,然後子孫後代繼續考大清朝的科舉嗎?!」
他抬手一指,眼中儘是鄙夷。
「你們只愛科舉。不在乎家國、民族。只要有科舉,你們就能免了稅賦、享受特權,心安理得地趴在百姓身上吸血。還吸得如此冠冕堂皇!想與我談法度?先放棄身上的特權再來……」
「有辱斯文!」
白髮蒼蒼的毛九華拍案罵了一聲,他搖了搖頭,閉上眼,嘆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將讀書人的清貴稱為『特權』?唉,山東自從來了萊國公,暗無天日啊!」
王笑道:「你要能把眼睛睜開,自然就不會暗無天日。」
「無知庶子,老夫告訴你。這後果你擔不住……」
一瞬間,滿堂士紳紛紛站起身來,指著王笑。
嗡嗡嗡……
王笑嘴角掛著冷笑,只是看著大堂之外。
忽然,外面一聲大喝響起。
「報!我等奉命剿匪,現向國公復命!」聲音很是嘹亮。
眾人一愣,轉頭看去,只見孔府的正大門緩緩打開,一列列兵士正衝進來。
他們這才發現,好一會兒沒有百姓喊叫的動靜了。
「叛賊孫浦澤,勾結建奴細作,意圖刺殺國公。末將奉命捉拿,遭孫家激烈反抗,因此,末將強攻孫府,斬叛賊兩百五十七人……請國公查驗!」
隨著這一聲,兵士們提著麻袋上前,徑直將麻袋往大堂大門處倒。
一顆顆頭顱滾下,滿堂噤若寒蟬。
「嘔!」幾名士紳轉頭一看,徑直吐了出來。
「爹!」孫炎彬大吼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刻,他只覺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