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很古怪(2/2)
這小胖子十七八歲模樣,看起來頗有些富貴氣,卻也是一服孝服。
「草民李開誠,見過侯爺。」
「這宅子是你的產業?」王笑問道。
「稟侯爺,這是草民祖輩的產業,五天前家父過世了,如今這宅子也能算草民的產業。」
王笑淡淡道:「你父親可是姓李,名鵬兒?」
「是。」
「你們五年前來到濟南,買下這座宅、自稱李氏後人,又在北面買下五龍潭?」
「稟國公爺,不是自稱,草民遠祖李公,諱名格非,乃是蘇軾門生、生了才女李清照……」
「還敢狡辯?」王笑蹲下身,笑問道:「你們什麼時候當了反賊細作?」
李開誠滿臉錯愕,接著呼道:「草民冤枉啊!」
王笑也不多說,從袖子裡拿了一枚信牌在李開誠眼前一晃。
「啊這……」
李開誠眨了眨眼,這次是真的錯愕,喃喃道:「國公,你是我們七……」
「知道了?還狡辯嗎?」
「不敢在國公面前妄言。」李開誠低聲道:「就是……小的不在這位七爺手下做事,小的是高軍師麾下。」
「高興生?」
「是。」李開誠道。
王璫嚇了一跳,咋舌道:「哇,是那老小子?他派人到濟南來了?」
探頭又看了看大堂中的古玩,他暗罵道:「原來這姓高的老小子不是不識貨,果然是故意拿個破碗騙我……」
「你閉嘴。」王笑向李開誠道:「接著說,你們何時開始當細作的?」
「是,家父八年前便在義軍效力,但並不是細作,家父是……是專為義軍搜集銀錢的。」
「怎麼收集?盜墓?」
李開誠微有些羞澀,道:「是,小的祖輩確實不是什麼李格非、李清照這樣的文人名士,小的祖輩皆是以摸金為生。我爹投奔義軍之後,高軍師見我爹有這門手藝,便讓他打理錢糧。以前義軍搶擄了不少財寶,我爹便帶到江南發賣。再買藥材、鐵器送回義軍……」
「有時候,打聽到哪裡有什麼王候古墓,我爹就會去挖。五年前路過濟南,他聽說那五龍潭裡有秦瓊府,便讓人開挖。這間宅院,是我爹買下來養老的,想等以後義軍成事了,便在這當個名士之後,但我們也不時常過來。這次我們本在徐州,一個月前孟軍師要用人手,把我爹借調到他那,派來濟南。五天前,我爹出門辦事就沒再回來,和楚朝皇帝一起死了……」
王笑問道:「你知道他怎麼死的?」
「不知道,屍體不……不是被你們錦衣衛收走了嗎?」
「孟九讓你接下來做什麼?」
「潛在濟南,打探楚朝消息。孟軍師說之後他會再派細作,讓我等著人來接替。」
王笑又問道:「城內建奴的細作、南京的細作,你知道多少?」
李開誠道:「孟軍師讓我們查過,建奴有個細作藏在城南一間金氏布行當中,我們派了個人盯著。南京來的人藏在濟南大族張家……」
「徐州也有你的人?」
「沒有,但我爹常年和徐州一個巨商做生意,我們賣財寶古玩給他,他幫我們找各種義軍需要的東西。」
「你把這人的情報抄錄一份給我。」
「是……」
過了一會,王笑將一張紙收入袖中,踱了兩步,緩緩道:「你們在濟南城還有多少人?」
「這……有三十二人。」
「包括孟九埋在宮裡的眼線?」
李開誠一愣,道:「小的不知道孟軍師在宮裡有沒有眼線。」
「把你的人全撤出去,回去告訴孟九,要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誠意,再敢派人盯我,來一個我弄死一個。」
「是……」
李開誠鬆了一口氣,再站起身,又聽王笑道:「對了,這個院子,賣給我吧?」
「什麼?」
「這個院子,你賣給我吧。做價幾何?」
李開誠抹了抹額上的汗,喃喃道:「國公玩笑了,國公想要拿去便是……這是地契。」
「那怎麼行?」
王笑又在袖子裡一摸,摸到剛才王康給自己的那錠銀子,隨手放在桌上,笑問道:「這可夠?」
「夠、夠……」
「再寫份文契吧,便讓人說我這個國公賣占民宅。」
「是。」
「一會出了門,若有人問,便說我來買了你的宅子……」
王璫眨了眨眼,只覺得今天的這一切很是新奇,他就很想和這個李開誠交個朋友。
哇,摸金啊,得見到多少古玩。哇,笑哥兒拿十銀子就買了這麼大個宅子,咦,笑哥兒說要出海,那還買宅子做什麼……
行宮。
周衍踱了兩步,焦急道:「不行,我得去和王笑賠禮。」
「殿下不可。」何良遠道:「眼下真是需要殿下沉住氣的關頭。」
「還沉住氣?本宮怎麼沉得住?是何卿你說的,王笑不會真的放手不管。可現在他放手了啊,也不調兵來守濟南,江南的大軍一到,本宮還能怎麼辦?」
「殿下勿慌,虢國公只是在嚇唬殿下。」何良遠道:「殿下你想,從沒有人逼他放權。他只要原意,隨時都可以號令群臣。他要做什麼事又何曾需要問過殿下的意見?之所以故意不出面,就是要讓殿下先服軟。這是要打殿下你的臉啊。」
周衍道:「還是因為何卿你不能及時約束那些侍衛,泄了口風。害得王笑下不來台?」
說到這裡,他眯了眯眼,掃了何良遠一眼,有些警惕起來。
何良遠愕然道:「殿下不會以為是臣故意走露風聲吧?」
「本宮自不會懷疑何卿。」周衍道:「但為何偏偏只有本宮與王笑爭吵一事傳出來?為何那些侍衛會從何卿手中被秦玄策搶去?」
說是不懷疑,話里的意思卻全是懷疑。
何良遠又是一愣,道:「殿下明鑑,此事絕非微臣所為!」
周衍顯然不信。
「殿下,老臣所言據實。老臣絕沒有要放出傳言、逼虢國公下不來台的意思。」何良遠飽滿真摯地說著,他想了想,忽然驚道:「臣明白了……是虢國公自己放出的傳言!」
周衍聳了聳肩,顯然是不信。
「殿下,真的!真的是虢國公自己放出的與殿下不和的傳言!」何良遠語速飛快,又道:「臣明白了,所以他才這樣。他故意讓老臣來見殿下,讓秦玄策把那些侍衛控制起來、再放出傳言,然後他甩開政事,作出一副懷才不遇的模樣。他就是要形成一種假象,讓世人以為是老臣在離間他與殿下、讓世人以為是殿下在忌憚他。」
「他為何要這麼做?」
何良遠稍稍沉吟了一會,道:「臣思來想去,他怕還是想要打壓殿下的威信。原本消息沒傳出來,殿下就算向他服個軟,也只是稍損顏面。但如今風聲四起,殿下再向他賠禮,那就是真的顏面掃地了……」
周衍煩懆地搖了搖頭。
事情已經過了兩天,他心中的氣性也消了不少。而本覺得這只是自己和王笑兩個之間發生爭吵的一樁小事,但隨著王笑的舉動,這件事似乎在沿著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我得去向王笑賠禮!」
「殿下,不可啊。他就是在向你施壓,殿下只有堅持住才能度過這一關……」
「施壓?」周衍道:「萬一他真的不管了,本宮可就完了。」
「不會的。」何良遠篤定道:「他必不會放手的,沒有人舍到拋下他手中這樣的權勢。」
「萬一呢?」
周衍執意不肯再聽何良遠的,才吩咐人備下車駕。下一刻,一名內侍進到宮內,低聲向周衍稟報了一句。
周衍有些愕然,轉頭向何良遠道:「半個時辰前,王笑在濟南城內買了個宅子。」
「殿下。」何良遠拱手道:「此事正說明臣所言不錯,他從未想過要真的放手,他這是在提醒殿下,讓殿下向他服軟啊。」
「那……本宮要怎麼做?」
「殿下要扛住,只有扛住,朝臣才能明白殿下才是君,而不是被王笑捏在手上的傀儡……」
周衍長嘆了一口氣。
談到最後,他還是傾向於相信何良遠的。
何良遠不同於宋氏兄弟。宋氏兄弟與他議事從來都是講究效率,一件事該怎麼做直接便告訴周衍結果,而不談周衍的感受。何良遠卻是前因後果都耐心向周衍說明,依著周衍的感受商議方案,更讓人有當上位者得感受。
半個時辰之後,周衍又召見了王璫。
「聽說你今天和姐夫一塊出門了?」
「是啊,好累。」
「你們做什麼了?」
「去秦玄策家逛了逛,然後笑哥兒把秦家隔壁的宅子買下來了。」
「你覺得姐夫真想走嗎?」
「他嘴上一直說要走,但看他做的事,好像沒有啊。」王璫嘆道:「殿下不要和笑哥兒置氣了好嗎?我夾在中間很辛苦啊。」
這一天,周衍與王笑依舊沒有和好如初。而濟南諸臣都沒想到的是,這一樁原本很小的事,慢慢醞釀著,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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