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孫伯符(2/2)
「你……」
「都別吵了。」王珍擺了擺手,感到有些頭疼,嘆道:「爹,你不必急,我去把三弟救回來就是。」
「是我急嗎?是這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頂嘴!老夫就提了一句……」
王珍其實是有認真考慮了一下王康的提議,搖了搖頭,嘆道:「爹的主張,怕是……很難。來濟南的這批細作,多是皇太極訓練了十多年的細作,武藝高、懂漢語、擅偽裝。別的不說,他們在建奴當中找出會漢話的容易,濟南城內懂滿語的又有幾人?更何談在滿人面前不露馬腳。」
一句話算是給王康下了台階。
王璫嘀咕道:「對啊,張嫂啊……我一點都沒看出來她不是漢人。」
王秫忙喝道:「孽障,你還不閉嘴!」
「我仔細了解了一下那個張嫂。一個蒙古女人能把漢話說到這個程度……就這種治學的態度,我的學生當中一百個也難出一個如此刻苦的。」王珍嘆息道,「她到濟南來,所有同袍都死了、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還能不氣餒不放棄,躲過盤查繼續潛伏下來,心志堅韌啊。」
「長他人志氣,那不過是一個蠻夷女人。」王康恨恨罵道。
「我問過耿當了,就是這個蠻夷女人,她不會水性卻敢跳入水中吸引三弟,差一點就被淹死。這種『不成功、毋寧死』的決心……要是我大楚兩成男兒能有這種決心,楚朝也不會積弱至此了。」
「哼,這麼說,這個什麼張嫂還是一個人物不成?」
王珍嘆了一口氣。
張嫂之才,讓人刮目相看,可惜身為蠻荒女人,沒有多少人能承認她的才幹。
他拍了拍王璫,道:「走吧,這次你跟我去一趟……」
何正孝緩緩走進何良遠的公房。
只見何良遠正捻須看向窗外。
「族兄在想什麼?」何正孝問道。
「老夫前日看《三國志》,忽有所感。建安五年,曹操與袁紹對壘於官渡,孫策整備兵馬,打算襲擊許昌,迎取漢獻帝……你可知後來發生了什麼?」
何正孝自然是知道的,應道:「孫策被吳郡太守許貢的門客刺殺了。」
「不錯,『策殺貢,貢小子與客亡匿江邊。策單騎出,卒與客遇,客擊傷策。創甚。』」何良遠感慨道:「可憐孫伯符一世豪傑,死於宵小之手。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啊。」
本以為你王笑是曹操,沒想到原來是孫策。
想到這裡,何良遠又道:「你可知孫策的遺言是什麼?」
何正孝答道:「中國方亂,夫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
何良遠點點頭,目露沉吟。
如今唐中元與多爾袞在北邊對壘,正如當年官渡。問題是……齊王殿下當得了孫仲謀嗎?
想到這裡,何良遠拿起案上一封文書,向宋信的公房踱去。
宋信正在批覆文書,批著批著就走了神,手指捻著自己的鬍子玩起來。
「宋大人在想什麼?」何良遠進了公房,笑問道。
宋信淡淡道:「沒什麼。何大人有何貴幹?」
「老夫就直說了。虢國公這一出事,山東政務倒還好,這軍務……殿下做何考慮?」
「此事怕是不勞你我考慮。」
何良遠笑意吟吟,又道:「不考慮怕是不行了。山東防備空虛。不早做打算,我等許有滅頂之災。」
「何大人,還是做好分內之事為好。」宋信眼中頗有些忌憚。
「宋大人不必擔憂,老夫只是提醒你兩句。」何良遠開口道:「虢國公若不在,北方戰事我們可有把握?秦副帥孤軍深入,雖報了大捷,但那天國公的臉色我們都看到了,並不像是高枕無憂的樣子。甚至收到戰報,他就馬不停蹄要親自北上支援。這一仗還能不能打,應該請齊王殿下早做打算了。我們這些當臣子的,為了穩妥起見,是否該讓秦副帥撤回來?」
宋信微微沉吟。
何良遠又道:「山東兵權大部分是掌握在秦家和王家手裡,以前,國公和公主殿下夫妻一體。如今國公不在了,秦家和王家,以後能不能忠心與殿下,這也是我們該為殿下考慮好的。」
「何大人!」宋信語氣加重,道:「國公可還活著。」
「老夫當然希望國公安然無恙,但秦家怎麼想、王家怎麼想?不做好萬全的準備。你又是把殿下置於何地?」
何良遠的目光頗為坦蕩。
他看得很清楚,王笑在的時候,自己鬥不過王笑,老老實實呆著就可以。
現在王笑不在了,別的可以先不管,必須讓秦山海撤回山東。
這種亂世當中,有了兵馬才能安身立命,但要染指兵權,至少要把兵馬帶回來才行。
簡單來說,何良遠對齊王的要求也不高,能像孫權一樣守得一隅安寧也就可以了。如果哪一天北面的曹操或袁紹打下來了,要投降也得有本錢才行。
宋信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何良遠有私心,這番話也稱得上『不顧大局』,但事情已經擺在眼前了。
王笑不在,齊王殿下也指揮不了在外面的秦山海。出了任何事情後果都不堪設想。
把兵馬撤回來,讓齊王整合兵權,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該死的是,何良遠不親自向殿下進言,卻跑來和自己說。
因為如果王笑活著回來,這個罪責不會落在何良遠頭上,只能自己來擔。
王笑不是什麼心軟的人,到時『貽誤軍機』都是輕的,多半是要殺自己的頭……
眼看宋信隱入沉思,何良遠笑了笑,轉身就出了公房。
他和王笑鬥了那麼多次,早有了足夠的經驗,冒頭他是不打算冒頭的。
讓宋氏兄弟先上前鬧騰,等確定了王笑的死訊再說……
王笑正被五花大綁地放在馬背上,張嫂坐在他身後策馬而行。
這樣兩人共騎,馬累了就換另一匹馬,速度倒也不慢,但張嫂為了躲過追捕經常繞路,這天也就走到高邑縣。
王笑對自己的性命並不擔憂。
無非是再去見見布木布泰嘛。
他更憂心的其實是北面的戰事,如果沒有自己的支援,秦山海怕是很難撐住……
又奔跑了一會,張嫂減慢馬速,在一片樹林裡停下來。
她把王笑提下馬,丟在一棵樹下,解下他嘴裡塞的布條,拿了一個水袋餵他喝水。
王笑被捉了幾天,反正精神了許多,喝了幾口水,笑道:「姐姐今年多大了?」
他當了國公之後一直板著的臉竟是重新放鬆下來,褪去那種威嚴冷冽,顯出少年郎的乖巧神情。
在能當王笑的娘的年紀,被這樣一聲聲「姐姐」叫著,張嫂有些無語。
她也不應,拿了一塊饢塞在王笑嘴裡。
王笑嚼了兩口饢,又問道:「姐姐可聽說過薛懷義的故事?」
張嫂皺了皺眉,喝道:「不想吃別吃了!」
王笑於是又嚼了兩大口,末了卻又說道:「《新唐書》記載,武則天『雖春秋高,善自塗澤,雖左右不悟其衰』,意思是,武則天晚年還是皮膚明亮有光澤、容光煥發,別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老態。你可知為何……唔……」
張嫂又拿破布塞進王笑嘴裡。
「小子,你蠱惑得了別人,蠱惑不了我,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