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歸與行(2/2)
「有刺客?」
那邊親衛們有人疑惑地問了一句,邁步追了過來。
王康無奈,跑得愈快,帽子掉了也來不及撿,借著熟悉地勢甩脫追捕,直累得氣喘吁吁。
「唉,累死老夫了……」
攤在椅子上歇了小半天,王康只覺煩得要命。
幾個兒媳婦吧,大兒媳婦這兩年是愈發強勢了,三兒媳婦是公主那沒什麼好說的,四兒媳婦看樣子是沒救了、由她去吧。
這次,一定要給老二續弦一個賢良淑德的!
在心裡下定了決心,又有下人稟報導:「老爺,國公回來了,來給老爺請安。」
請個屁的安,都先見了老二才來。
王康擺擺手,道:「讓他自去忙吧,不必費心來見老夫。」
「是。」
這天到了傍晚,卻又有一個下人上來稟報導:「老爺,宋大人遞了個帖子,邀老爺明日到宋家赴宴。」
「哪個宋大人?」
「齊王長史宋禮宋大人。」
王康捻須沉吟了一會,搖了搖頭,道:「回個帖子,說老夫身子不適,就不去了。」
宋家那丫頭不行,崔氏那蠢婦還說什麼那丫頭『乖巧懂事』,老夫要能信她老夫就是豬……
「王老頭這意思,現在是看不上蘭兒了。」宋禮嘆了一口氣。
今日聽說王珠帶回了朝鮮淑安郡主,卻沒帶回金氏。宋禮便敏銳地捕捉到,王珠要娶朝鮮金氏之事確係謠言。
之前王康曾兩次拜訪過宋家,宋禮看得明白,王老頭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給王珠提親。
沒想到,等自己真發了帖,王康竟是拒絕了。
「還不是因為蘭兒當了這個官。」宋信搖了搖頭,嘆道:「女子為官?呵,說得好聽,王家自己也嫌棄。」
「蘭兒怕是要嫁不出去了啊。有頭有臉的人家誰肯娶一個在外面拋頭露臉的……」
次日上午,知事院。
左明靜如今已被調到上院。
她確有才幹,深得淳寧的賞識。再加上她如今也不常回府歸家,倒也不必太擔心泄露了機密情報出去。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她得到了淳寧的信任。
信任二字,確實能解決很多事。
但今天淳寧並沒有來知事院處理公務。
女官們自是不敢非議什麼,只是文書堆在那裡沒有淳寧處理,她們難免有些無所適從。
左明靜也沒說什麼,以她的職權如果是出言安撫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這反而是一種僭越,她一向重視這種分寸。
整個上午她都在仔細整理著公文,偶爾抬起頭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她也會想著,殿下今日沒有過來,是因為他回來了吧。
她很難想像淳寧和他相處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形。
在知事院裡,每次淳寧坐在上首斷事,都像極了金鸞殿上的早朝,威嚴肅穆。
雖然左明靜也沒見過金鸞殿上早朝時的場景,但聽得多了也大概知道。在她眼裡,淳寧公主顯然比先帝更果決明斷。
這樣的公主殿下,在他面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呢?
左明靜猜不出來……
淳寧正仔細盯著王笑的側臉。
她也是剛剛才醒,覺得渾身疲乏。
王笑昨夜進城之後並沒有馬上回府,又在濟南城跑了一圈入夜了才回來,等洗了澡更是三更半夜。
本是到了睡覺的時間,他偏偏又要「業精於勤」。
於是、淳寧保持了半個多月的良好作息又被打亂了。
此時王笑一手摟著她的腰,頭埋在她的肩上,秦小竺微張著嘴,腳壓在她腳上,兩人都睡得很香。
淳寧不想驚動兩人,於是只是這樣靜靜躺著。
她試著感受自己的小腹,想看看會不會因為昨夜的努力而有所不同。
但什麼都感受不出來。
唯有榻上的人傳來夢鄉中溫暖的懶意……
甘棠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問道:「殿下,知事院那邊……」
淳寧低聲道:「讓明靜把文書都批一下,我午後再與她核實。」
「是。」
過了一會,王笑醒來,微微嘆道:「還是回家好啊。」
淳寧輕喚了一聲「夫君」,很賢良淑德的樣子。
「眉兒你問我回家哪裡好。」
「夫君覺得回家哪裡好?」
「有你啊。」
淳寧不由笑了一下,為自己會因為這樣賴皮的話語感到開心而有些羞愧,但就是確實感到開心。
上午的時間在這樣的磨磨蹭蹭當中又消磨不少,好不容易收拾停當。淳寧將這陣子濟南發生的事一樁一樁理出來向王笑說。
「眼下山東的情勢暫時算是穩定下來了。」王笑緩緩開口道:「糧據政策有利有弊,但三五年內,可以藉此養活更多人,保證軍需供應。等到九月,分田的成效便可初見端倪。另外,我在遼東時還運送了一大批包衣到海外開懇,到時也能看到成效。兩年左右,糧食的缺口便不會像現在這樣嚴重。渡過這兩年,我們的農業、工業、商業將有一個大飛躍,到時才是真正有與各方勢力相抗衡的實力……」
他說到這裡,見淳寧撲簌著眼睛認真聽著,忍不住又親了她一下。
「嗯,這是內政。外交方面,齊王殿下與朝鮮郡主的婚事宜早不宜遲。朝鮮是絕不敢和我們宣戰的,但也許會派人暗中救回他們的郡主。把婚事一辦,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建奴不可能不顧忌朝鮮的立場,如此一來,他們後方的壓力便要大上許多。但……北直隸的戰事我不放心……」
淳寧低下頭。
「夫君還是想親自去嗎?」
「你怎麼知道?小竺和你說的?」王笑有些疑惑,「回來後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啊,她什麼時候……」
「夫君又收購了三千匹。」淳寧想了想,「嗯」了一聲,又道:「把我的《清明上河圖》也偷去賣掉了。」
「唔,被你發現了。」王笑尷尬一笑,道:「說是賣給了一家揚州吳姓富豪,我們以後再搶回來便是。哦,我從從江北四鎮和滁州馬場買了三千匹。說到這個,江南那邊實在是太糜爛了,四鎮這些人為了錢,連馬都賣給我,但就是馬不太好,又矮小,體力又差。馬政是個大問題啊……」
「夫君一定要親自去嗎?」
「這一仗到現在看似平穩,秦副帥守住大沽口不是問題,但建奴已徹底占下薊鎮、包圍燕京,瑞軍屢戰屢敗。這幾天永清、霸州、文安相繼失守,一旦他們兵發滄州,便代表著我們山東兵馬北上的陸路斷絕,那我們只有海路可支援秦副帥。太被動了。」
王笑又道:「現在的情況是,秦副帥不敢貿然輕進,他一旦離開大沽口深入,萬一唐中元有了退意,退走山西。我軍便成了孤軍,要被建奴包餃子一口吞下;但固守天津,對瑞軍支援有限。瑞軍不是建奴對手,鏖戰至此已是疲師,隨時都有敗亡風險。當此時節,極需一場大勝挫敗建奴氣焰。不是我信不過秦帥,而是這其中的進退之道已遠非戰場之事,需要極了解和把所握我們與瑞朝的關係。」
「但夫君你手上能調動的只有兩萬新軍、三千駑馬……」
「是啊。」王笑嘆息一聲,拍了拍淳寧的手,笑道:「好在有你能替我穩定山東局面。」
淳寧轉過頭,偷偷撅了撅嘴。心想早知道這樣就不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偏要留一點紕漏讓你不能放心北上。
但終究也只是心裡想想。她回過頭來,還是勉力擺出端莊的架勢。
這天午後,知事院上院,淳寧看了看左明靜的批覆,對其評價又高了一層。
公務繁重了這麼多左明靜也沒有絲毫怨言,一絲不苟地將意見說了,又按事情的輕重緩急把文書排好。
正議到一半,忽然遠遠聽到隱隱地歡呼聲。
淳寧抬起頭,向門外看去,只見一名女官快步上前稟報導:「殿下!大勝了!北面軍報傳來,秦副帥於河間府靜海縣擊敗建奴鑲白旗部……」
整個濟南陷在巨大的歡呼聲中。
高興生坐著轎子穿過擁擠的大街,掀簾看去,只見滿城百姓都聞風走到街頭。
這是楚軍攻占大沽口、沉寂了一個月的第一場勝仗。
「天佑大楚!天佑大楚……」
有讀書人揚著手高喊著,被人推搡著撞在高興生的護衛身上。
那護衛正要喝罵,高興生吩咐道:「由他去吧。」
他從懷中又掏出當時王笑測字時寫的那個「贏」字,感到有些困惑。
太好了!老夫這算命的本事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