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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守寨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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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西卜柏開荒種地開始,鐵豹子、孫知新收納了不少流民,到如今人數已有近兩萬人。

兩萬人相比當年唐中元動不動就嘯聚十幾萬人當然差了許多,但他們想要做的本就不是要聚眾造反,而是保境安民。

當年唐中元到處搶劫能迅速得到大批糧食錢產,他們開荒種地卻是一鋤頭一鋤頭掙活路。別的不說,管理兩萬人,每天的紛爭口角就能讓人焦頭爛額。

好在這些年戰亂下來,無主之地不少、太行山的荒地也可供開墾。給流民分了田地,大家也都還有熱忱之心。

如今他們勢力範圍已覆蓋平山、靈壽、行唐三縣之地,倚著太行山自給自足,有些亂世樂土的模樣。

要守著這片樂土,他們又組建了護民軍,兩萬流民多是老弱,挑選民壯之後護民軍隊伍不過六千餘人。

這次孫知新探到消息,有小股建奴在保定府一帶劫擄糧草。於是他帶著牛老二、諸葛老三率領三千民壯往曲陽縣組織百姓撤離。

餘下的三千民壯分散在西卜坡、平山縣、靈壽縣等地衛護,行唐縣這邊擾共就一千餘人,由鐵豹子親自坐鎮。

一千餘人不多,但對付山賊和小股潰兵也是夠的。只是沒想到今日竟然有三千餘人的潰軍來偷襲寨子。

鐵豹子率眾迎擊,雙方戰了半個時辰之後,民壯已有潰敗之勢。

「大當家的!扛不住了……」

一個名叫楊六的民壯喊道,他手中正拿著一根棍子揮舞著。

那棍子頗為粗大,棍尖削得尖尖的,楊六奮力一刺,刺在一名潰兵的皮甲上,卻並不能刺透。

接著,那潰兵單刀劈下,楊六持棍一擋,木屑紛飛中,棍子斷作兩截。

那潰兵手中單刀順勢劈下,在楊六身前劃開一道大口氣,血濺了兩人滿臉。

「啊!」

痛呼聲中,鐵豹子縱馬奔來,狼牙大棒斜斜砸下,「嘭」的打在那潰兵頭上,砸得他頭破血流。

鐵豹子一棒勢盡,掄起狼牙棒又砸向另一個潰兵。接著單人匹馬突入重圍,引得十餘個潰兵向他殺去。

楊六捂著自己胸前的傷口,眼見止不住血,乾脆也不管了。他把地上的潰兵屍體向後一拖,用力拖進己方的陣線,直接就開始剝衣甲。

「二壯,掩護俺!」

隨著他這聲喊,一個民壯迅速補上他的位置,守住陣線。

楊六胡亂把潰兵身上的衣甲穿戴上,撿起地上的單刀又撲了上去。

「俺有甲了!跟俺殺啊!」

血從他胸前的傷口不斷湧出,在皮甲下不停滴著,他拼了命的向前撲去,狀若瘋虎一般,手中單刀劈下、抬起,又劈下……

對面一排潰兵持刀捅過來,楊六抬刀擋了一刀,眼見二壯要被砍中,他向前一衝,撞在那柄刀上。

「俺有甲,你們跟在我後面刺他們!」

「殺!」

一排長長的尖頭木棍猛然刺出來,有的擊在對著潰軍的甲冑上,有的斜斜刺入潰軍的脖頸當中。

血噴如柱,濺了楊六一臉,他大感振奮,又吼道:「鄉親們,守俺們的莊稼!」

但他的臉色也愈發蒼白。

「守俺們的莊稼!」

又是一排尖頭木棍刺過去。

突然,對面也是一排單刀劈下,兩柄單刀分別劈在楊六的脖子和腰上,他嘴裡「咯咯」了兩聲,緩緩向地上倒去。

倒地之前,他手中的刀又是一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

「娃和他娘……今年……吃……俺的……莊稼……」

楊六摔倒在地,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似乎想要扭過頭再看一眼寨子。

戰場各處,一個又一個人也倒了下去。

鐵豹子碩大的手臂如同鐵鑄而成,手中狼牙棒不停翻飛,然而他再回頭一看,只見自己已經是身陷重圍,民壯的陣線已被潰軍殺退了不少。

「大當家!回來啊……」

鐵豹子恨恨向前眼看了一眼,調轉馬頭往自己陣線里殺去。

他以前打仗向來是一往無前,劈開對方的中軍。但現在這些民壯不比他的山賊兄弟,有馬有甲的人太少,不足以破開敵方的陣線。

衝鋒不成,鐵豹子知道這一仗已經是敗了。眼下只能退回去守著寨門,爭取時間讓寨子裡的人撤離。

「兄弟們守住啊!鐵柱,你回去帶著寨子裡的人撤……兄弟們,跟老子守住寨門!」

「殺啊……」

寨子裡都是這些民壯的家小,這仗再難打,民眾們也只能咬著牙已血肉之軀扛住。

鐵豹子一進一出,殺回己方陣線,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也滿是傷痕。

他一邊調整著氣息,一邊摸出腰間那柄火銃,瞄著對面一個校官,扣動板機……

「娘的!」

那板機按也按不動。

鐵豹子只好再把那火銃插回腰間,掄起狼牙棒向前殺去。

忽聽後面有人喊道:「大當家的,少當家的來了,俺攔不住他……」

鐵豹子還在浴血奮戰,聞言愣了一下。

少當家還是三當家?

老三回來了?

他心中大喜,轉頭向北看去,見山巒寂靜,毫無動靜,哪有諸葛老三?

再一轉頭,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剛撿了一個便宜兒子……

婁超正策馬駐立在潰軍中軍,指揮著戰線上的廝殺。

婁超本是河南箭眼山上的山賊頭目,後來帶著一眾嘍羅投靠唐中元,小立了一些戰功,被封為平津將軍,駐守河間府肅寧縣一帶。

他本以為天下平定,自己也是一個開國功臣,從此富貴平安世享清福。

後來也聽說東虜叩境,婁超一開始沒當回事。想著有三殿下領兵守著長城,建奴叩境關自己屁事。

沒想到局勢急轉直下,唐節戰敗、古北口被破、薊鎮被占、瑞軍撤守山海關,緊接著,順天府各地被攻占、京師被包圍。

再然後,固安、永清、霸州、文安、任丘,各地失守的戰報堪堪傳來,八旗兵轟然殺向河間府。

婁超急忙領兵迎擊。

他本來也沒瞧得起關外的蠻夷,以為對方只會騎射,得知建奴只派了三千人來攻肅寧縣,於是出城十里交戰。

沒想到迎來的不是想像中連盔甲都沒有的野蠻人,而是甲冑分明、隊列齊整的八旗漢兵營。

對面兩輪火繩槍打過來,婁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手下的兵士也不傻,馬上就明白,這些楚朝官兵投靠建奴之後,反而比以前強得多。

婁超手下的兵也不是什麼老營精銳,更擅長的還是搶劫,而不是打仗。以前他們對上官兵大多時候都在跑,等到東征也沒過幾場真的硬戰,往往兵臨城下楚軍就投降了。

於是,不等八旗旗兵衝鋒,這些人就跑了。

婁超丟盔卸甲逃到真定府一帶,也開始考慮以後怎麼辦。

他看這情況,覺得京城是守不住的。出路無非是那幾條,一是投靠奴建,這陣子不少戰敗的瑞軍也是這麼選擇的;二是到江南去投靠楚朝,以後要是混得好,大概能像江北四鎮的將領那樣。

但婁超還是想觀望一下。

總之不管投靠誰,手底下有兵最重要。封官許爵,兵才是他的籌碼。

河間府的潰兵不少,婁超很快就聚集了三千潰兵,他不敢帶著這些人打硬仗,於是重操舊業,干起了老本行。

劫掠鄉鎮、裹脅百姓。這是不打硬仗卻能最快聚集人馬的手段,義軍起事之初就是這樣滾雪球一般滾起來的。

前提是天下的錢糧搶不完。

婁超不管什麼前提不前提,他盯上了太行山東面的這些人,因為他們種了不少莊稼。

他打探了情況,知道他們派了三千民壯去北面的曲陽縣,於是定下計劃偷襲這個寨子。

鐵豹子這人,婁超也打聽過。

大家都是山賊出身,鐵豹子混得就太差了。自己都領著穿甲的正規兵了,鐵豹子還在和一群泥腿子玩,比山賊還不如。

此時,看著戰況,婁超有種「果然不出我所料」之感……

只見潰兵陣線已經押到了寨門附近,一群民壯憑據木製的寨牆負隅頑抗,顯然撐也撐不了多久。

「兄弟們!殺進去啊!只要殺進去,糧食、錢財、女人任取!殺光這些泥腿子!」

潰軍的將官們不停呼喊著,指揮潰軍一波又一波向民壯薄弱的防線撞了上去。

這種口號給民壯帶去了極大憤怒,他們一個個漲紅了臉,咬著牙殊死抵抗,以血肉之軀攔著防線。

婁超既吃驚於他們這種悍不畏死的戰意,又鄙視他們只是一群泥腿子。

「赤身肉搏也妄想攔住我們?可笑。」

終於,民壯中有三百多人轉身逃了。

婁超大喜,認為馬上就要突破寨門。

只要突進去,殺向寨子裡的老孺婦孺,那些民壯的防線就會迅速瓦解,轉頭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女逃跑。

「殺啊!他們馬上要敗了!」

但接著,一座高高的瞭望台忽然緩緩倒塌下來……

「快!散開!」

戰陣上一片驚呼。

「轟!」

一聲巨響,灰土、木屑紛飛,慘叫聲四起……

大木樑砸在潰軍身上,毫不留情地把人的骨頭砸碎。木頭下的潰兵身子扭曲著,如同破布一般。

婁超目光看去,見瞭望台倒下的位置正好補住了剛才那些撤退的民壯的缺口。

接著他慢慢發現,民壯的陣線似乎不一樣了。

這一戰最初,那些泥腿子全憑一股血勇之氣搏殺。便漸漸的,他們的戰法像是改變了……

「一!二!起!」

只見兩排民壯分別抱起一根從瞭望台上拆下來的巨大梁木,吆喝著,向前衝起來。

那根梁木被橫在路上,如一條門栓般擋著潰軍前進的道路,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撞上來。

「嘭!嘭!」大梁木撞在前排潰軍的頭上,徑直橫掃過去……

「啊!」

一時間好幾排潰軍被推倒在地。

「刺他們的腳!」大梁木後面,民壯們拿著尖頭木棍毫不留情地就刺上去。

「啊!」

潰兵們被大梁木推著,一時難以躲避,手中的單刀又夠不到對面,登時又倒了許多人。

抱著大梁木的兩排民壯施出了全身力氣,臉色漲得如豬肝一般通紅。

「用力啊!你們後面就是你們的父母妻兒!加把勁!」有人大喊道。

「啊!」

又是一聲巨響,在推倒了一排潰軍之後,大梁木重重砸在地上,把倒地的潰兵壓得慘叫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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