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戰敗者(2/2)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同道:「你我麾下將校二十人,有八人都向我提了一個建議,讓我勸一勸你。」
李鴻基只愣了一剎那,登時反應過來。
下一刻,林間有慘叫聲突然響起來。
李鴻基大怒,喝道:「你們要做什麼?」
「我等願推舉你為東征軍大帥,殺唐節,共投清軍,將軍,你要為弟兄們考慮啊……」
「你好大的膽子,你忘了三殿下往日是怎麼待我們的?!」
「眼下敗亡在即,將士惶惶不安,不為他們找個出路,一旦譁變,我們倆鎮得住嗎?吳閻王都投了啊,弟兄們誰不眼熱?來到大好中原,誰願意千里迢迢再去四川?」
李鴻基長嘆道:「當年起事時何等艱難都熬過來了,你們如今……」
突然,幾個校將從喬同時身後竄出來,手中都提著刀,向李鴻基抱拳道:「將軍,求你為弟兄們找個出路!」
「將軍,我們已殺了唐節,沒有退路了!」
「弟兄們都累了啊,求將軍體恤。」
林中殺喊聲越來越盛,李鴻基頭上已有冷汗流了下來。
他目光在諸將臉上一掃,眼中帶著些警惕,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突然,不遠處一聲驚呼響起。
「人呢?!哪裡去了?」
「快,找到他……」
喬同一聽,心知是沒能在第一時間殺掉唐節,忙喝道:「快去找!」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灌木叢中躍出,以驚雷之勢沖向那幾名校將,一拳重重擊在其中一人頭上。
「嘭」的一聲響。
喬同轉頭看去,正見唐節那雙無比憤怒的眼睛。
「大帥……大……大帥……」
喬同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連退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顫聲吼道:「殺了他!快!殺了他……」
唐節搶了一把刀在手中,與幾個校將戰在一起。
他早已體力耗盡,渾身又都是傷,被數人圍著,漸漸落在了下風。
又過了一會,兵士們衝進林間,有要殺唐節的,也有要保護他的,場面亂成一團。
混戰中,一個校將執刀衝上來,捅起唐節的腰間,兩個人撞在一起,唐節大力按住他的手,一刀抹開他的脖子!
「呃……大……帥……」
那校將緩緩倒了下去。
唐節看著他的臉,心中的戰意也漸漸熄下去。
他後悔中戰場上撤下來。
在此與自己往日的下屬廝殺,還不如乾乾淨淨戰死……
腦中想著這些,他向後退了兩步,感到無盡的絕望。
喬同想去殺唐節,被兩個親兵持刀逼開。
他退了兩步,環目四顧,見林子間愈來愈多兵士涌過來,提著刀站在混戰的外圍,不知該幫誰,臉上儘是茫然。
喬同知道這時候李鴻基才是關鍵。
唐節戰敗之後威望大跌,而李鴻基的威望在東征軍中本就高,這裡大多都是他的嫡系。
喬同再一轉頭,只見李鴻基還呆呆站在那裡,又喊道:「快啊!殺了唐節獻給清朝,給弟兄們掙條活路吧!」
終於,李鴻基動了,他提著刀,向唐節走去。
喬同鬆了一口氣,嘴裡又道:「殺了唐節!我們都追隨你……」
「噗!」
一聲響,李鴻基一刀斬落,喬同的腦袋晃了晃,從脖子上掉落下去……
唐節倚著樹,緩緩坐下來。
他已受了太多傷,無力再動。
他抬起頭,看向李鴻基。
往日的下屬站在他面前,顯得那樣高大挺拔有力。
唐節張開嘴,滿嘴的血溢出來,緩緩伸出了手。
起事十餘年,曾經有無數次,他也這樣伸出手,把受傷的李鴻基從地上拉起來。
「鴻基……」
但這一次,李鴻基沒有再拉他。
「我不會再追隨你。」
唐節一愣,眼神愈發黯淡。
「你以前說過,打仗就是這樣。一直輸不要緊,但不能沒有希望。沒有希望,就沒有人追隨你。」李鴻基緩緩說道,「今天那隻烤好的野兔我讓給你了。我也很餓,但我還是讓給你了。」
唐節的手緩緩垂下去。
「我明白了……恩義……兩清。」
李鴻基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去。
唐節看著他的背影,低著頭苦笑了一下。
周圍的兵士有人跟著李鴻基離開,有人猶豫著,最後也跟了上去。
唐節帶來的親衛只剩三十餘人。
「沒希望了,跟李將軍走嗎?」
有人低聲嘀咕著,轉身追上前面的隊伍。
唐節就坐在那,看著人一個個走遠。
到最後,他身旁只剩下十一人,已經滿地的屍體。
終於,有親衛丟掉刀,蹲在地上捶地大哭。
「大帥……他們怎麼能這樣啊?!大帥……」
哭聲洶湧。
唐節輕輕拍了拍那親衛的背,嘆道:「不怪他們……我輸得太多了,德州、古北口、薊鎮、黃村……我一直在輸,其實……早該放棄的……」
「大帥!」
「我沒有退路,所以只能戰到底……你們不一樣,都走吧,去當普通百姓,好好過日子……我們不是造反的料。」
忽然,林間又傳來一片吵鬧聲。
這般內訌了一場,李鴻基只剩下七百餘人了。
當然,人多人少不重要,他還有一千餘馬匹,還有盔甲和刀,只要離開河北,很快又能嘯聚許多兵馬。
但還沒離開這片樹林,林子裡突然躍出許許多多人。
李鴻基心中一驚,還以為是建奴來了,舉頭看去,只見對方都是漢人,手裡的兵器也五花八門,穿得五花八門,有些人連鞋也沒有,看起來像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李鴻基掃了兩眼,臉色就鄭重起來。
對方竟然有五千人之多。而且這個包圍圈絕不像第一眼看起來那樣雜亂。
持盾牌和長兵器的人在前,持短兵器的人在後,更後面還有持著弓箭的,幾個人一組,看起來配合得很好。
李鴻基又看了幾眼,根本就沒找到這個包圍圈有什麼破綻。
對方顯然很早就盯上自己這股人了,從大包圍圈一直縮小到現在,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們是什麼人?!馬上讓開道路!」
「讓路也可以,馬匹和乾糧留下!」對面有個鐵塔般的大漢喝道。
李鴻基大怒,喝道:「你休想!」
那大漢撓了撓頭,轉過頭喊道:「國公,他說我休想。」
只見一名少年策馬躍眾而出,舉止之間一股威儀已然壓了下來。
「建奴馬上就要追來了,你們要想和我們打一仗也可以。」
簡簡單單一句話,李鴻基額上又有冷汗落下來。
他不想輕易就讓了馬匹,上前兩步,抱拳道:「敢問這位小英雄高姓大名,當此亂世,不如你我合力,共創大業,如何?」
「王笑。」
李鴻基一愣。
便聽王笑隨口又道:「我不招降你都是嫌棄你。居然還想招攬我?把馬留下。」
他揮了揮手,意思是「把馬留下就滾。」
李鴻基抬頭看去,只覺荒唐無比。
他不太信對方就是王笑,王笑顯然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但想來想去,眼下實在沒有什麼辦法。兩邊如果打在一起,不管打不打得過,建奴兵馬一到,麻煩就大了。
但就這樣丟下馬,又實在沒有面子。
王笑見他猶豫,又道:「那不如這樣,你和我們牛將軍單挑一場,你贏了我們放你們走。你輸了,馬匹、盔甲、刀槍、乾糧,全都留下,如何?」
李鴻基目光一轉,只見那鐵塔般的大漢再次邁步出來。
他肯定是不敢去單挑的,一個無名之輩,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麻煩。
李鴻基猶豫片刻,抱拳朗笑道:「既是斬了奴酋的虢國公當面,幾匹馬匹,留下助虢國公破敵便是……」
「拿得起,放得下,識時務,你倒是不錯。叫什麼名字?」
「李鴻基……」
王笑覺得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一時既然想不起來,揮了揮手。
他還很忙,沒功夫理會這些瑞軍的慫兵慫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