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秦山海(2/2)
王笑才要爬進去,卻聽身後秦成業又淡淡說了一句:「就算你能說動他,也還是讓守仁先試試吧,那娃兒缺些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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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戰陣上,秦守仁看著秦山海。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到自己的祖父了,幾乎都忘了祖父的存在。
耳邊是蔡通禹不停地在說著什麼。
「殺了他,事情便成了。你看這些老卒現在叫得歡,秦山海一死,他們誰都不敢動。從此你麾下將士只會懼你、怕你,你的每一道命令他們都只會服從……」
秦守仁手指顫了顫,他似乎想將手抬起來,一雙手卻仿佛不是自己的。
蔡通禹愈發有些焦急,又道:「蠢材!殺掉他算什麼?冒頓你不知道,呂布你總知道吧?殺董卓、奪貂嬋,但誰敢說他不是豪傑?聲名孝義不過雲煙過眼,正是無毒不丈夫。世人看你,終還是看你有多少功業。今日只要你一聲令下,這亂世任由你大展拳腳……」
話術還是那樣的話術,但這一次,蔡通禹的語氣中少了最打動人的那點東西。
就連他自己,氣勢也已經虛下來。
秦守仁額上的冷汗不停流淌……
如果此時陷入秦守仁這個境地的是錢承運,他都不用蔡通禹勸,便會毫不猶豫搶過火銃親手打死秦山海,然後領兵投降。甚至還能在這個瞬間把接下來的出路都想好……比如,往後哪怕是用強也一定要娶了蔡念真,再藉此奪取蔡家兵權,擁重兵以提高自己在清廷的地位,從此南下征伐,累積功勳、裂土封王。更有甚者,羽翼豐滿之後與清廷分庭抗禮也未可知。
這是許多人都走過的路。眼下的局面,對於這些人而言,根本算不上困境。
但可惜,秦守仁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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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軍陣,秦山海也看著秦守仁。
許多年未見,他幾乎認不得自己的孫子……
那夜裡王笑的語話在他腦中迴蕩。
「秦大將軍避世不出,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給守仁添麻煩吧?久病床前無孝子,若要他來服伺湯羹、把屎把尿,你恐他費盡心力,誤了往後的前程……」
「但秦總戎這個曾祖已經為你這點血脈做得夠多了,現在你這個親祖父也該出來儘儘責了。」
「秦家諸子婚事,皆是與遼東或京中大族聯姻,秦總戎不願守仁受這種掣肘,守仁不想娶的他都推掉,僅是為他的婚事便得罪過不少人;當時要送子弟入京時,秦總戎本想送去的是守仁,卻怕他性子吃不住京城的風波詭譎,為此憂心不已,最後選了玄策……」
「這一次,關寧鐵騎出征必是九死一生。我問他想留下誰?他第一個說的就是守仁。一樣是親手帶大的孩子,玄書想見他父親就讓他見,玄策性子野管不住便隨他去,秦總戎唯不肯讓守仁去死。但他又擔心守仁太安逸難以在這亂世成器,於是打算讓其鎮守錦州。這一戰並不難,等我們在瀋陽攪出聲勢,建奴自然會退,到時我會安排人來接秦家老小婦孺。只是,萬一出了亂子,我需要你站出來收拾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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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海沒想到,自己真的要『站』出來。
他本以為王笑多慮了,秦家不需要讓一個殘廢站出來。
步輦不斷前行。
他閉上眼,不再看秦守仁,只是搖了搖頭。
「下令啊!殺了他……」蔡通禹聲嘶力竭。
秦守仁愣愣看著秦山海,又試圖張了張嘴。
此時若是何良遠陷在他這種境地,毫不猶豫便會反手一刀砍下蔡通禹的人頭,跪下來慟哭流涕,大呼自己是被這老賊蒙蔽,必會痛改前非。就沖他戰死的父親,秦家依然會放過他。往後該得到的還是有辦法得到。
但秦守仁也不是這樣的人……
秦山海已到了他的面前。
只剩下半個身體的老人猛然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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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的話語還在秦山海腦中迴蕩。
「秦總戎答應出征,提出哪些條件你知道嗎?其中一條,不論以後這天下是楚朝的還是瑞朝的,我必保秦守仁承襲秦家的伯爵之位,我王笑有一日富貴,便保他一日富貴……秦總戎甚至思慮到哪一步呢?他說就算哪天我坐了天下,也得給秦守仁一個丹書鐵券、世襲罔替的王。」
「這是你秦家、包括秦總戎他自己在內的三代人用命填出來的功勳。他要交給秦守仁,交給你秦山海的血脈!」
……
——眼前這個,就是我的血脈?!
秦山海睜開眼,看著秦守仁,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三代人前撲後繼,三萬鐵騎冒死闖入重圍,換你一個坐享其成?!
他猛然搶過秦守仁手中的長刀,一刀斬下!
三代英魂終作土……
「祖……」
秦守仁開口想喚一聲「祖父」,卻永遠也喚不出來。
血飛濺開來,噴灑在步輦上。
一顆頭顱「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
只剩一條手臂的老人已用盡全力,再也握不住那柄長刀。
長刀緩緩倒下去,像是什麼東西坍塌了一般。
隨著這一聲『當』,四野寂靜,當場兩萬多個士卒鴉雀無聲……
良久,
秦山海開口,卻只有八個字。
「軍法如山,誰還敢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