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柳嵐山(2/2)
「做了!就依你所言,回復王笑,明日去赴宴。傳令下去,讓本將的親衛營好好歇一夜,明日攻入嶧縣,斬殺王笑……」
這夜宋行柏想著以後的前景,激動得睡不著覺。
兗州比徐州雖然差點,但也是運河邊上的富饒之地。到時以防備齊王、建奴之名,向南京索要錢糧,再向山東富戶索要些銀子。
如此一來,錢越來越多,私兵越來越多,地位也越來越高,於是錢又越來越多……
這些事當然也有很多小技巧,好在宋行柏已和關明耳濡目染了許久,學了個七七八八。
比如「打餉」,打餉的意思就是,你南京朝廷給的軍餉不夠,那我只好自己去找百姓要;比如「奏銀」,就是每年給官員們一些好處,這樣他們會上書幫忙要餉……
宋行柏輾轉反側想到半夜,好不容易才入眠。
迷迷糊糊中,忽聽前面軍鼓大作……
「襲營了!將軍,山東兵襲營了!」
宋行柏驚起,呼道:「他怎麼敢?!不……他的援兵來了嗎?多少人?!」
「卑職不知……」
宋行柏一邊穿戴盔甲,心中大罵不已。這狗崽子,說好明天趕宴,今天卻來偷自己的營,不要臉!
然而沒等他穿好盔甲,一道道急報已經傳了過來。
「報!外營被攻破……」
「報!山東兵已殺向中軍大帳……」
宋行柏大驚,喝道:「怎麼這麼快?!」
不等士卒回答,他已聽到一陣陣呼喝聲如浪蓋過來。
「大楚虢國公在此,國公爺乃先帝之婿、當年天子之姑父,爾等執刀相向,欲造反耶?」
「虢國公特來平叛,凡受蒙蔽者放下刀兵,可免遭牽連。執意從賊者格殺勿論……」
呼喊聲中,嶧縣守軍已穿進宋行柏的營地,直撲中軍。
王笑跨坐在馬上,面沉似水。
「花露濃,給我沖潰他們!」
「是!」花爺大喝一聲,拔馬便上。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名字好沒有氣勢啊……
嶧縣守軍本就只有三千餘人,加上王笑帶來的五百輕騎,一共也只有三千五百餘人。
這夜王笑留了一千人守城,只帶二千五百人沖宋行柏的營地。
換作別人肯定是不敢這麼幹的,也就是王笑仗著自己的身份,料定了南軍士卒不敢拼命相搏。
下午王笑派人在城頭叫喊,質問宋行柏為何叛亂,許多士卒都已聽到。接著他們又聽說宋行柏答應明天赴約去與王笑解釋。
在這些小兵想來,這場仗可能打不起來了,隱隱還覺得宋總兵的氣勢不如虢國公,自己這邊似乎沒什麼底氣。
等到夜裡,嶧縣兵馬突然攻營,又高喊「虢國公乃天子姑父」,慌亂中不少人便棄械而降。
宋行柏的三千家丁都沒想到嶧縣兵馬突得這麼快,睡夢中被殺傷不少,餘下人連忙起身去救宋行柏。
「快撤!別管那些人了……」
花爺已領兵殺至宋行柏大營外時,他才集結了不到兩千家丁,驚慌之下也顧不得剩下的家丁,匆忙領著家丁就撤。
徐鎮的潰兵衝散了家丁的陣型,事實上慌亂中他們本也沒什麼陣型,此時和潰兵混在一起更是難以組織起來。打是不敢再打了,只好不停跑,手中的鳥銃都不敢回頭髮射。
花爺被王笑敲打了一番後,正憋著股勁想要立功。此時眼看著宋行柏想逃,趕緊衝殺上去。
「保護將軍!」
家丁之中確有猛士,為了護住宋行柏,接連轉身攔上來。
花爺見狀心驚不已,暗道如果對方早派這些人攻城,未必不能在國公來之前攻進嶧縣。但到了現在,國公已不會再給對方組織兵力反攻的機會……
柳嵐山的馬車走得不快,走了半日到台兒莊以北的大張頭山附近,自有扈從給他搭好宿營歇息。
這夜睡到黎明,忽聽北面隱隱有呼喊聲傳來,柳嵐山翻身而起。
「公子,也不知那是什麼動靜,是否要去打探?」
「不必了,我們動身吧。那是宋行柏敗逃了,呵,一天都撐不住,真是廢物。」
老僕點點頭,讓隨行的童子進來幫柳嵐山更衣,嘴裡不由問道:「公子勸降馬時勝,已立下功勞,守不守得住台兒莊、攻不攻得下嶧縣,這都是那些武夫的事。你是千金之軀,何苦如此風餐露宿的奔波?」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啊。」柳嵐山攤開雙手任童子披上衣服,嘆道:「王笑此人是亂臣賊子,他尚公主得以幸進,向來仇視科舉士族。這次我們若不北上,他便要攻略河北諸地。往後一旦讓其坐大,必顛覆大楚社稷。
江北四鎮這些軍閥只知擁兵自重,不思進取。蓋當此內外凋敝時,竟也不能拿出破釜沉舟之勇氣,可嘆、可恨!我前兩日就勸宋行柏派精銳攻城。他死活不願,如今如何?兵敗惶惶,被我言中了啊。就是這樣一群鼠目寸光之輩,我不鞭策怎麼行?」
柳嵐山嘴裡侃侃而談,穿戴好之後上了馬車,自語道:「此去台兒莊,只盼關明別再讓我失望了……」
「柳嵐山跑回來了?」
台兒莊城外,關明聽到稟報,臉上浮起厭惡的表情。
帳中諸人見了,紛紛開口譏嘲起柳嵐山來。
「這柳嵐山不過是娶了個鄭家庶女,竟比鄭昭業還傲氣。借著勸降馬時勝的小功,平日裡頤指氣使。好不容易把他打發到宋行柏軍中,竟又跑回來了。」
「南京城裡袞袞諸公不知兵事,又不相信將軍,每每派一些文臣來指手劃畫。若非如此,前次北上討逆,何至於功敗垂成?」
「這次也是,我們大軍本可一戰攻下台兒莊,這柳嵐山非要勸降,保留了城內的兵馬。這才給了逆軍可乘之機……」
這樣把責任推在別人身上確實也太牽強,關明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台兒莊確實是自己不小心丟的。
「閒話少說,讓柳大人進來吧。」
不一會兒,柳嵐山步入大帳,侃侃而談起來,沒過多久便有爭執聲響起。
「退兵?王笑只帶了五百人來,關總兵這樣就退兵,不怕淪為天下笑柄嗎?」
關明坐在那閉著眼不答,有軍中謀士起身道:「柳大人只看到五百人,並不能說明他沒有更多兵馬。我聽說,王笑已斬殺奴酋多鐸,想必建奴必要退了。到時山東大軍回防,我等被圍在黃河以北又如何是好?」
又有謀士道:「不錯。當此家國危亡之際,豈可同室操戈?我們此次北上就是為了支援山東對抗建奴,如今建奴退了,自當退兵。」
柳嵐山怒極,一時居然被對方這句大義凜然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讀書人,少有拿髒話罵人的時候,此時也終於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
娘厄息撇!觸乃篤釀!好你個關明,想得倒是美,卡要了那麼多糧餉,帶著兵來晃一圈就想走?還在這裝得為國為民,狗猢猻……
柳嵐山只覺氣得頭都有些疼,好不容易才平息怒意,勸道:「不可啊,關總兵,正是因為建奴退了,眼下的局勢不同了。王笑有虎狼之心,接下來他必定不甘心收縮於山東。江南富庶之地,他豈不覬覦?若其南下,徐州首當其衝。」
關明不易察覺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徐州首當其衝,不然這次就不會來了。
稍稍示意,又有謀士起身撫須道:「此次我大軍糧餉盡放在台兒莊城廓內,如今糧餉丟了,實在是無力討逆了啊。」
柳嵐山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實是因為沒想到關明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呵,台兒莊到手沒幾天就丟了,你們有時間把糧草放進去就怪了!
他強忍著心中怒意,泛起笑容,拱手道:「若關總兵能以精銳儘快攻下台兒莊,下官願為將軍請餉……」
縱使是世家公子見慣了大場面,柳嵐山也覺得肉痛。
這次北渡黃河,與其說打台兒莊、不如說是買台兒莊,只是這價錢實在是高。
還偏偏買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