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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用人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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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端略略沉吟,低聲問道:「殿下似乎有意在徐州登基?為大楚稷撥亂反正。」

周衍心中驚訝,問道:「你如何得知的?」

「此事不難猜出來,這兩天已有許多蛛絲馬跡……下官留意了一下城內傳言,似是錦衣衛已在為殿下登基造勢。」

周衍不由凝視向張端看去,心道往日聽王璫說這個「張油條」辦事不溫不火,未想到竟是如此高才,有些事自己尚且不知,他居然能看出來。

張端又道:「殿下可曾考慮過,在徐州稱帝有哪些好處、又有哪些壞處?」

兩句話,周衍站起身來,抬手讓張端坐了,道:「卿有何見解?」

「以殿下之英明,各方利弊想來已權衡清楚了,只是……在徐州草率登基、不夠莊重不提,殿下何以祭拜列代先皇?往後天下人對殿下的正統名份難免多有非議,這真是好事嗎?」

這一點正說到周衍的擔憂之處,他也不再端著架子,皺眉嘆惜一聲。

張端又道:「若要登基,文武百官便要趕到徐州,那山東政事豈不耽誤?或是百官大多走不開,殿下難道冷冷清清地登基?換言之……如宋大人這些王府舊臣若不能趕來,陛下打算如何封賞?」

殿下明白了嗎?你如果在徐州登基,文武百官的封賞便不是由你說的算,平白錯過了一次提拔自己心腹的機會……

殿下你在濟南還算有點自己的班底,跑到徐州,王笑順手給你拱上去,完全把你架空了,到時他獨占擁立之功,更加不給齊王一系上位的機會,殿下你就是孤家寡人了……

周衍聽得明白張端的意思,目光看去,張端坦坦蕩蕩地與他對了一眼,才恭恭敬敬地移開。

臣說的是肺腑之言。

堂中安靜了一會,張端又道:「但此事……不知是否還是由殿下說得算?」

「卿是何意?」

張端道:「不知錦衣衛為殿下登基一事造勢之前,可有請示過殿下?」

周衍不說話。

張端苦笑一聲,道:「那位左巡按左大人到了徐州,辦起事來,表面上恭恭敬敬,民生諸事皆請殿下裁斷。但請問殿下,國公重傷之後,徐州的兵權、廠衛,這兩樁最要重的事務交在誰手裡?敢問殿下,這兩日裴鎮撫做事是向誰請示?」

他說完,目光落向桌案上,周衍的印章正擺在那兒。

殿下你沒有兵、沒有爪牙,只能坐在這蓋印不成?

周衍閉上眼,心中隱隱對張端有些惱火,但這些話語還是在腦中揮散不去。

說他挑撥生事吧,又似乎像是忠言逆耳……否則自己永遠就躲在別人的羽翼下,窩窩囊囊下去不成?

張端不再說話。

他想說的意思卻已表達得足夠清楚王笑太強勢,我們沒辦法。但王笑的位置後面,難道還要把淳寧公主先排上去嗎?

那你齊王殿下要被擺在哪個位置?

張端絲毫不覺得自己在挑撥什麼,說的都是事實。

王笑重傷後,把徐州兵權交給秦小竺,這沒什麼好說的,自己又不打算爭兵權去打仗,萬一被打死了怎麼辦。

但廠衛不交出來就說不過去了。左明靜表面恭謹,旁事不爭,看起來給足了齊王面子,但一來就捏住了最關鍵的東西。

什麼賢王的架勢,那是給百姓看的,明眼人才知道,錦衣衛才是關鍵,齊王若掌控錦衣衛,與瞎子、聾子有什麼區別?

張端心想,忠言逆耳,但我還是說了,眼下只看齊王你有沒有魄力,你若只想縮在姐姐、姐夫的羽翼下當個乖寶寶,那當我沒說,我回去繼續上衙吃番薯。總之,你得有魄力,才值得我追隨……

過了半晌,眼見周衍還不說話,張端嘆息一聲,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道:「是微臣多言了,微臣告退。」

他行過禮向外退去,心想齊王軟弱,不足與謀……吃番薯就吃番薯吧。

「你想讓本王怎麼做?」

張端身子一頓,又鄭重行了一禮,道:「臣並非挑撥,而是認為殿下當讓淳寧公主知道,殿下已可以執掌朝綱,不需要她派人前來。而要讓公主殿下明白這點,須先從左明靜手中收回徐州的廠衛之權……」

「殿下,臣再說句不好聽的。世間哪有讓女子掌權的道理?殿下可知左明靜用錦衣衛做什麼?去查了幾個風塵女子。天子親衛,豈是用來爭風吃醋,處理些雞毛蒜皮之事?

公主殿下畢竟是女子,又派左明靜這樣一個女子過來,這種時候了,還不忘那些家長里短,女子便是這樣,心眼小、氣量小,若容她們繼續把持朝政,必鬧得烏煙瘴氣……」

府衙內,左明靜與董小宛正相對而坐。

「我聽說你才思敏捷,想舉薦你入知事院做事,你可願去?」

左明靜這一句話之後,董小宛低頭思量不已。

她以往倒也聽過類似這樣的話,但那都是男人對男人說的。

何曾想有一日,竟有個女子,以高官的語氣對自己這般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讓人覺得如作夢一般荒唐。

「怎麼?不願意也無妨。」

「並非不願,只是不明白……小宛才疏學淺,不知大人為何會舉薦我?」

「我查過你,覺得你能做得好。」左明靜並不隱瞞,笑道:「對了,你字寫得很好,我很喜歡。」

董小宛微羞,低頭道:「謝大人抬愛。」

「前陣子,濟南有傳聞說國公納了你入府,公主殿下是不信這些的,小竺也來信解釋過。因此你也可以放心,我並非是想騙你去濟南害你。」

「萬不敢這麼想。」董小宛道很是認真道:「也請大人知道,我與國公之間毫無關係,只見過一面,小宛還衝撞了他……」

左明靜忽然岔開話題,問道:「我聽說你愛養花,還曾因院中花落,聯想到自身家世,淚眼葬花,可有此事?」

董小宛微微失神,心驚對方竟把自己的事查得如此仔細。

「當時初到南京,年小無知,心中又惶恐,故作這般矯情之態,讓大人見笑了。」

左明靜又問:「山東近日刊了一本書,名叫《石頭記》,你可有看過?」

「聽說過,甚是想要購一本,但南京、蘇州等地皆禁止售賣,因而為曾看過。」

左明靜點點頭,又看了董小宛一眼,心中稍稍沉吟。

也許是他京城時也聽說過董小宛,故而將這故事用了,又對她略有留意,南邊那些人就把人給送過來了……

這最後一點疑惑拋開,她重新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

「你們幾人才情名動江南,又常與士人談論政局,見地皆是不俗。加上我有些事想讓你們做,因而起了惜才之意。若論起來,顧橫波比你聰明,但她太有心計,放到別的地方無礙,我卻不打算舉薦她進知事院。」

「反而是你,正是知事院要的人才……你這次能被人騙來徐州,旁人若知原由,只怕要說你一句『傻氣』。在我看來,這傻氣未必不好,李香君待你情深義重,你能為她顧不奮身。比起心思玲瓏的,這種顧不奮身更讓我欣賞。」

董小宛低頭聽著,有些羞愧也有些感懷。

左明靜道:「蘇家家道中落之後,你為幫母親還債,這些年賺的銀子盡數填進去,你的帳目我看過了,算得井井有條,分毫不差。」

「別的事也一樣,哪怕只是烹茶煮飯,你也要做得極盡善盡美。比起顧橫波,你不擅謀略大局,但你擅做小事……而知事院要的,便是你這樣能把小事做好的人。」

左明靜說完,又道:「理由我說完了,還是那一句話,願去或不願去,皆由你自己決定。」

「左大人知我懂我,小宛本不好相拒,只是家母尚在蘇州……」

「這點你不必擔心,沈保那邊派人想接你母親到南京,我已讓人救下。若你願意進知事院,自當把她護送過來。以後你成了官身,你母親的病自有朝廷出錢替她診治照料;若是不願,我遣人送你回去與她相聚便是……另外,這裡你的身契,你家中的欠債也已還完了,此番害你跑來一趟,權當是公主殿下給你的補償。」

董小宛一愣,目光看去,左明靜面容十分溫婉、眼神清澈滿是善意,確實不是在威脅自己。

這樣的事情先前不說,看來她確實是任由自己決定,沒有強求之意。

董小宛看著那身契與債據,再想到這些年的苦苦掙扎,眼眶一紅,又落下淚來。

她深深一個萬福,道:「幸得殿下與左大人如此看重,小宛不求官職,唯願盡心做事回報厚恩。」

左明靜心想,差不多了,大概還要再敲打一句「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應該清楚」之類的話。

但看向董小宛那張含著淚的面容,她心頭一軟,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到最後,左明靜只是上前扶起董小宛,柔聲安慰道:「好了,怎麼還越哭越哭厲害了?殿下用你做事,是要把那些鬚眉男兒都比下去的,該有點氣魄,好了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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