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強與弱(2/2)
然而令旗未動,天地間也沒有戰鼓聲。
「快啊,讓我去救他回來。」秦玄炳心道……
「臨陣退縮者,斬!」
阿巴泰喝了一聲,正藍旗的刀斧手們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將一排退下來的鎮南軍兵士的頭顱斬下來。
血潑灑在地上,鎮南軍的將士們眼中滿是絕望,無奈地繼續向前殺向楚軍。
阿巴泰抬頭看著戰場,稍稍舒了一口氣。
督陣並不是輕鬆的事,秦山河攻勢兇猛,一開始就把阿巴泰嚇了一跳。
阿巴泰忽然想到兵法中對強軍與弱軍的分析。
嗯,他也是讀過兵法的,當年皇太極要求諸貝勒都學兵法……所謂「兵無選鋒曰北」,凡與敵交戰,當有精兵猛戰為先鋒,如此有時弱軍也能勝強軍。
比如當年曹操攻烏桓,烏桓兵力強盛可稱強軍,曹操兵少,又因輜重運輸不及披甲之士都很少、人心惶惶,可稱弱軍。但曹操以張遼為先鋒,攻勢凌厲,所向披靡,斬殺蹋頓,烏桓軍雖眾,最終敗逃。
阿巴泰認為,這一戰,大清兵勢雄厚,自是強軍,可惜以吳閻王部鎮南軍為先鋒。楚軍雖是弱軍,秦山河卻是親自為先鋒。如此一來,鎮南軍差點又要敗逃了。
好在,有自己督陣。
兩萬八旗精銳持刀站在戰場後方,逼得鎮南軍只能直面一萬楚軍。若說殘酷,對鎮南軍而言,這確實是他們這輩子打得最殘酷的一場。
前有狼、後有虎,如同石磨般把他們的性命碾碎,想逃也不能逃,無比地絕望。
但對於清軍來說,這是極有效的手段。
五萬人就算只是站在那讓一萬人砍,也夠這一萬楚軍精疲力盡。何況是威逼之下終於奮起餘勇。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阿巴泰目光看去,發現楚軍銳氣已失了大半,戰場上的局勢終於顛倒過來。
阿巴泰知道,只要再派一支生力軍,輕而易舉就能擊敗楚軍。但他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多爾袞並無反應。
這是要繼續驅使鎮南軍殺敵。
阿巴泰冷笑了一下,心想也不知今天鎮南軍要死多少人才夠。
但這一戰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報!」
有信馬奔回來,很快,多爾袞讓人把信報傳遞給阿巴泰與吳閻王。
「豫親王回復,王笑所部尚在武邑與鑲白旗大軍對峙……」
阿巴泰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看來,不會再有變故了……」
與此同時,武邑,鑲白旗大營。
多鐸登上高高的瞭望塔,拿著千里鏡又仔細觀察了一遍楚軍的陣線。
清軍學著楚軍的做法,驅使百姓修築了長長的防禦工事,塔建營寨。加上還有烏真超哈營的炮火,根本不給楚軍決戰突圍的機會。
不是他多鐸怕了王笑,而是眼下更重要的任務是防止王笑回歸山東。
只要等大軍攻陷山東,多鐸當然敢放手與王笑決一死戰。
至於眼下,更重要的是時時注意楚軍的動向,防止他們繞過自己的防線支援德州。攫
親自觀察了一片之後,多鐸又招來探馬,詢問是否有異常。
王笑昨天派了五千騎試圖南下走新河、冀州去德州,就是被多鐸提早打探到,派兵截下了他們。
因此多鐸極重視楚軍動向。
一個個消息匯總起來,多鐸確定那四萬餘楚軍包括一萬餘騎兵都還在,這才鬆了口氣……
鑲白旗大營以西,楚軍帳營里正在議事。
「多鐸是宿將,要想瞞過他的眼睛繞道到德州,怕是很難。」王珍沉吟著。
秦玄策道:「再繞遠一點,走臨清呢?」
「繞到哪裡都一樣,只要多鐸發現,我們渡過運河前就要被他追上。被半渡而擊,並不有利。」
夏向維點點頭,道:「繞得太遠,趕不上德州一戰的話也不妥。」
「那就強攻?」
「國公說了,再等兩天。」
「問題是再等兩天,後面的鞏爾岱、圖爾格這兩支建奴又追上來了。到時我們又被包圍了。」
「既然國公說了等兩天,我們就等著吧。」
秦玄策只好點點頭,又問道:「他到底去哪了?只領了兩千人走,遇上建奴大軍怎麼辦?」
夏向維沒有回答他,只是自語道:「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江海之上,一艘小船正沿著滹沱河衝進大海,沿著海岸線向南漂流而去。
滄州城。
一車車的糧食、輜重正從北面追來,送進北門。
而南門,一車一車的糧食正絡繹不絕地運向更南邊,送往多爾袞的大營。
在西門,一支兩千餘人的隊伍正在城門外等候。
有清兵跑回來,恭恭敬敬地對隊伍為首的中年男子道:「寧大人,請吧。」
寧完我點點頭,領著人進了城。
滄州城早已成了兵營,把兵馬安置在城牆下的一處兵營之後,寧完我只領了十餘親衛,往城中府衙見羅洛渾。
愛新覺羅·羅洛渾,是代善的孫子、也是岳託的長子,如今不過二十餘歲,已被封衍禧郡王,他早年受過傷,身體不好,臉色有些難看。
寧完我趕到堂上,馬上就跪倒,重重磕了個頭。
「奴才見過主子,給主子請安。」
「起來吧。」羅洛渾淡淡應了一句,毫不忌諱地受了。
他也算是寧完我正兒八經的主子,因為寧完我是薩哈廉家的奴才,薩哈廉是代善的三子、羅洛渾的三叔。
雖然分了家,但三叔的奴才磕個頭,羅洛渾還是受得起。
至於寧完我是大清的朝廷命官,這不重要。
「真定府是怎麼丟的?」
「主子,你可得替奴才說句好話啊。」寧完我在拜音圖面前一副名士風範,在自家主子面前卻盡顯諂媚,道:「奴才都反覆提醒了,拜音圖卻還是中了王笑的計。如果不是奴才見機快,只怕也已經死了。」
「你怎麼跑到滄州來了?」
「奴才不敢直接回鞏阿岱軍中,想著主子在滄州,就先來見見主子。」
「呵,你倒是乖巧。」羅洛渾揮了揮手,「行吧,本王寫封書信你帶著,我法瑪一脈的人,睿親王還動不了,你到南邊親自給他說說真定之事吧。」
「喳!謝主子厚恩……」
寧完我出來之後,彎曲的腰杆稍稍直了直。
他的十餘個親衛都留在衙門外面,此時再次跟了上來,一行人正要往營地走去。
「寧大人慢走。」
忽然見一人笑嘻嘻地趕出來,卻是佟盛年。
羅洛渾的嫡福晉就是佟養性之女,因此佟盛年與羅洛渾關係頗近,此時出現這裡,寧完我也不意外,但還是笑道:「佟大人竟來了滄州?」
「奉命幫衍禧郡王督辦糧草之事。」佟盛年道:「寧大人可要喝酒?」
「這……我看城中公務繁忙,佟大人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佟盛年臉上堆起笑容,目光看向寧完我身後向十幾個親衛,忽問道:「寧大人這些侍衛,倒像是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