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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穩著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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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士卒一片歡呼,覺得自己創造了一個戰場上的奇蹟。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回頭,哪怕稍微跟我打一仗,也不至於損失這麼多人。」王笑自語道。

他沒有戰勝的喜悅,相反有些失望。

這種內戰未必能稱得上「義戰」,他更是被江南朝廷的糜爛程度觸動到了。

紙醉金迷、偏安享樂的氛圍比瘟疫還厲害,感染著南廷無數文武,把人性的醜惡嘴臉放大到喪心病狂的程度。

這一戰能勝,並非他王笑有多厲害,能以兩千破五萬,或者說以四千破五萬。

與戰力無關,唯『利益』二字而已。

關明哪怕是個痴呆,哪怕一道軍令不下都不至於輸成這樣。

可惜他不是一個痴呆,相反精於算計,把自己的利益一分一厘都算計到淋漓盡致……

王笑想像不出,為什麼鄭元化要用這樣的人鎮守徐州。

他總覺得鄭元化經營江南這麼久,總該比自己原本歷史上的南明好些才是,為何還是這樣。

王笑沒怎麼看過南明史,只是略知一二。嗯,他如果看過,大概會明白鄭元化其實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至少關明還敢北渡黃河……

「看來,就算是鄭元化也只能泥足深陷、無力回天。也許換成是我去了,也沒辦法改變江南弊政吧……」

他心裡正想著這些,忽有人打斷了他的思路。

「末將拜見國公!國公以四千破五萬,實乃當世第一名將。」

王笑循著聲音看去,見是裴民一身血污,抱拳在馬前拜倒。

王笑對裴民印象還是不錯的,當年第一次見面就稱讚自己「美玉郎君」,又說「陛下得佳婿如此,社稷之幸事」,看起來就是個很誠實的人。

誠實是一回事,王笑對裴民的水平卻也心中有數,吩咐道:「儘快塔建浮橋讓我的士卒過河,你來安置俘虜,再抽調三百人換下我軍中傷者。」

「是!」

裴民一聽,心想幸好有講武堂那些小鬼頭幫忙,不然自己還真不擅長做這些……不對,國公一定也明白其中原由才這麼吩咐的。

想到這裡,他偷偷看了王笑一眼,暗暗揣度王笑是怎麼評估自己的能力……

王笑又道:「對了,看看俘虜中是否有原河道總督叛臣馬時勝,別讓他跑了。」

「是!」

裴民趕緊讓人去搭浮橋,只見王笑已讓兩千士卒休息,就坐在血地上吃東西,一個個面不改色讓人心驚。

等到浮橋塔好,王笑帶著兩千兵竟是徑直渡橋、趁著月色向南追去。

「好想和國公去南邊立功啊。」裴民自語道。

「裴將軍想要南下立功嗎?」忽然有人在身後說道。

裴民轉頭一看,見張光第又是捧著一個冊子,一邊登記傷員一邊說道。

「本將不是想立功,只是想多做些事。」裴民正色道:「這些國賊,不同心抗虜,竟來趁火打劫,實屬可恨!」

「將軍是智將還是猛將?」張光第問道。

裴民一愣,目光看去,月光下小孩子的眼睛很亮,看起是真的想知道,而不是在嘲諷自己。

「本將……宜當智將、也宜當猛將。」

「哦。」張光第應了一聲,低頭想了想,沉吟道:「國公應該是去取徐州了,以後經營江南不在於戰場對決。裴將軍想南下立功,回錦衣衛比在軍中好。」

「為什麼這麼說?我好不容易才從錦衣衛調到軍中。」

「因為今天看來,江南兵馬好像不太能打……」張光第其實自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想了想才說道:「嗯……國公取下徐州之後……應該會更希望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努力順著王笑的思路去想,但有很多想法還沒理清。

「我認為國公會在徐州放置錦衣衛,應該會派個同知來坐鎮,至少會是個僉事。」

裴民一想,覺得有道理啊。

自己如今只是五品守備,哪怕只混個正四品的僉事也是官升兩級!

他眉毛一擰,當即喝道:「馬時勝呢?把他找出來!」

到時候我要親自押著馬時勝去徐州見國公,哈哈,萬一能混個從三品同知呢?又能幹老本行,又不用去講武堂。

裴民想到這裡,心中大喜,又問道:「小鬼頭……不是,光第啊,你知道這些,也是在講武堂學的?」

「不是。」張光第搖了搖頭,神色黯下來,道:「家父以前曾任過錦衣衛指揮使。」

他又隨口說了這兩句,低下頭捧著冊子又去別處清點,走了幾步遇到李平。

「光第,你剛和裴將軍說什麼?」李平問道。

「哦,裴將軍想南下立功,我告訴他回錦衣衛比較好。」

「我們與南京不過是正統之爭,南面依舊是我大楚所有,去了能有多大功勞?何況當此亂世,廠衛如何比得上軍中?」李平道:「若想立功,當然是從軍北上,驅退外虜,收復京師!」

說著,李平更是昂揚,又激動道:「往後才是男兒建功之時啊,北上西進,平賊蕩寇,開疆拓土……」

「我知道啊。」張光第道:「但裴將軍主要不是想立功,他恨那些國賊趁火打劫,想要南下教訓他們……嗯,順便立點功吧。」

「哦,這樣啊,可惜了。」

月色下,兩個少年說完話又分開,繼續各自忙碌。

唯有桂皮搖了搖頭,心想做人還是要誠實一點……

柳嵐山被打了一巴掌之後老實了許多。

大概也是明白,要是自己再鬧下去,馮弘山肯定會丟下自己。

他上了馬車,隨著關明的中軍一路狂奔,終於在天黑前到達了黃河北岸。

留在河邊的浮橋、物資早已被繞道偷襲的楚軍焚燒。好在那一萬人直逼徐州沒有留在北岸。

關明心裡再急,也得讓兵卒休息一晚,明天再造橋渡河。

一場狂奔,柳嵐山的行李都沒帶,白嫩的臉上還留著一道紅印。

「公子,老僕找了些傷藥,給你抹上吧。」

「關明、馮弘山竟敢如此對待我!等回了南京……」

恨恨說到這裡,柳嵐山閉上了嘴。

回了南京,又能奈這些軍閥如何呢?

這次北伐,本來是要淮安總兵童元緯也來的。童元緯跪著聽聖旨,裝作不喜那些文縐縐的話,聽到一半,攘袂掀案,大罵使者:「滾,馬上滾,老子聽不懂這詔書!」

南京那邊只能當這事沒發生過。

不僅江北四鎮如此,武昌的孟世威、浙江的岑安國、福建的鄭芝龍……個個都是跋扈自雄。

亂世一臨,軍閥借著國難之際各自盤算尾大不掉,朝廷只能一味姑息遷就。不然怎麼辦?逼反了一個就是天大的禍端。

柳嵐山知道,自己還真奈何不了關明。

轉念一想,關明還是不錯的,肯聽調令北上、逃難了還能帶上自己。

心中的屈辱和氣憤倒也消減了不少,諷嘲當然還是要諷嘲的。

「呵,唐太宗以三千五百人擊潰竇建德十萬大軍。我本是不信,認為舊唐書語焉不詳,除了『太宗親率步騎三千五百人趣武牢』之外再無會記述,如今看來,倒也不是不可能。」

文縐縐地鋪墊了這一句,柳嵐山任老僕上藥,開始痛罵關明。

「王笑遠遠比不了唐太宗,如此看來,關明比竇建德之萬一都不如,實雲泥之別,爛泥!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

……

罵了好一會,柳嵐山才閉上嘴歇一歇,心裡權衡著接下來怎麼辦。

今天有一件事他本想和馮弘山說,但馮弘山不聽。

前面就是黃河了,王笑敢在台兒莊運河衝擊大軍,到了這裡難道還能停手不成?

徐州還有一萬叛軍,關明若敢渡河,被前後夾擊,必敗無疑……

柳嵐山一凜,道:「走,我們離開關明軍中。休再被這蠢材連累。」

老僕一驚,問道:「眼下還能往哪走?」

「先往西走,到商丘避一避,等戰事過去了再回南京,今夜就動身!」

「今夜就動身?」

「不錯,關明永遠比我認為的還要蠢一些,此地不可久留……」

想到就做,柳嵐山帶著老僕連夜離開大營,目光看去,不少逃兵到處奔走,被關明的家丁斬殺,營中一片大亂。

「我要去商丘調援兵來。」

柳嵐山出示了令牌,順利離開,眼見關明治軍如此混亂不堪,只覺更加憤怒也更加悲傷。

他從在馬車中握緊了拳,心中明白,徐州要丟了,南京屏障四去其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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