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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猜錯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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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大了說,我力拒建奴。往,我遵紀守法,如何不是楚臣?」王笑道:「比起關明這種亂紀之輩,我可謂是楚臣之典範。」

柳嵐山氣急反笑,但也知道王笑的意思是,自己老實點的話就看在「同是楚臣」的份上不殺自己。

「光復開封之後,工部都水司主事陳京輔便上書請求治理黃河。他認為治黃河應以打破自古以來的『防治保運』之法,用『徹首徹尾』法把黃河與淮河一起治理,從上中下游統行規劃、源流並治……」

王笑眼睛微亮,道:「具體說來。」

柳嵐山見其神色,心中一嘆。

眼下關明還沒被打敗,徐州尚還不在王笑手中,他卻立在這堤壩之上,問自己如何治理黃河?

唯有柳嵐山這樣見識過南朝腐朽的人,才明白雙方之間差距有多大……

「此子欲收買民心,可見其野心極大,往後必成社稷之大患。」柳嵐山如此想道。

他低下頭,道:「陳京輔的奏書說了四點,第一,在淮陰出海口築堤,直到海岸二十里。第二,並黃河與淮河之水,束流攻沙,將泥沙沖刷入海。第三……」

「你說得太簡略。」王笑道:「你可知陳京輔的細則?」

「我又非工部官員,只聽說了一個大概。」

王笑微有些遺憾,又問道:「陳京輔上奏了之後呢?」

柳嵐山又是一嘆,道:「我之所以知道此事,就因陳京輔這個提議遭滿朝恥笑,文武百官罵其愚不可及,當此關頭竟還提些『雞皮蒜皮』之事,稱其『本末倒置』,一時傳為南京笑柄。」

「之後,首輔大人批覆『現值軍務未平,餉糈不繼,一時斷難興築』,陳京輔憤而罷官,已返鄉去了。」

「歸鄉了?他家在哪?」

「一個小官,我如何知道?」柳嵐山隨口應了一句,心裡突然有些警覺,只好道:「似是嘉興秀水,又或是杭州錢塘。」

「唔,押下去吧,這人倒有點用,先不殺……」

柳嵐山被五花大綁,由士卒推著跌跌撞撞走去,回過頭,立在大堤上的那道身影讓他感到有些迷茫。

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可一世,又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強大……

總之徐州還是要丟,可氣的是,自己被捉了、關明那蠢材居然能跑掉……

三天後,徐州城北,一場大戰毫無懸念地落幕。

關明三萬大軍攻城力疲之際,王笑突如其來地發起攻勢。

關明本有防備,派了一部精銳家丁嚴防後方,卻沒想到王笑是從西面衝出來的。

兩千山東官軍擊潰了西面剛從攻城仗中撤下來的普通官軍,驅趕著他們衝散了關明的精銳家丁。

徐州城內,花爺當機立斷,領兵殺出。

關明最後回望了一眼徐州,心中極為不甘,但也只能率殘兵一路往東南逃竄。

王笑一路追殺,直到駱馬湖畔,遠遠眺望,見關明殘旗破卷,惶惶如喪家之犬,想必是不敢再來奪徐州了,這才下令收兵。

花爺猶不盡興,問道:「國公,為何不繼續追?」

「前面是童元緯的地盤,再追就危險了。」

花爺一拍腦門,有些懊惱,悔沒有出城前先了解清楚。

「你很好。」王笑拍了拍他的肩,掉轉馬頭。

花爺身子一顫,心中一陣激盪。

不容易啊!

是役,殺敵三千餘人,俘虜一萬餘眾。當夜王笑宿營在牛蹄山,審訊俘虜的將官……

「去你丫的!」

一聲喝罵,一個投降到王笑這邊的徐州兵一腳踹在馮弘山腚上,把他踹進營帳。

王笑眉頭一皺,那士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連忙抱拳跪下,喃喃道:「國公,小的知錯,小的是太恨這個姓馮的了……」

「下去吧。」王笑目光轉向馮弘山,道:「有錢嗎?」

馮弘山一愣,連忙重重磕了幾個頭。

饒是他手腳被縛,磕頭非常不方便,也是磕得咚咚作響。

「有錢!罪將有五十萬兩銀子,願全數獻給國公!」

王笑輕笑一聲,轉向秦的吧,身家豐厚的都捨不得死。」

「國公。」名叫姜英的商務處官員看著前面的冊子,道:「不止五十萬兩。」

「哦?馮弘山,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馮弘山大驚,這才想起徐州已被王笑拿下了,自己的錢早不在自己手上。

「罪將……罪將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銀子啊!國公明鑑,罪將真是不知道,從來沒數過啊……百萬兩應該是有的,願全獻給國公!」

姜英道:「已清點出來的現銀,兩百三十六萬五千兩。」

「呵,貪歡畏死,極至癲狂。」王笑搖了搖頭低語了一聲,吩咐道:「簽字畫押吧。」

馮弘山見這帳中有條不紊也不知是在做什麼,急道:「國公,罪將願降!願為國公鞍前馬後……」

「降?降什麼呀?我們大家同為楚臣,哪有什麼降不降的?」

馮弘山懵了,恨不能哭出來。

「國公啊,罪將想在你麾下效力啊……」

「不用。」王笑擺擺手,道:「你來攻打山東的事,齊王自會去問的是你吃空餉占民田搶民女……唔,罪證太多,我就不念了,總之都不是什麼叛逆大罪。簽字畫押吧。」

馮弘山更是發懵,自有士卒抬起他的手在供狀上「啪」的一按。

一連審訊了好幾個徐鎮將領,姜英收了一疊供狀,忍不住還是問道:「國公是要做什麼?」

王笑道:「如果是清朝攻下來,這些人反戈投降也許還能既往不咎吧……但我不一樣,我是楚臣,那便該執楚律。往後治理徐州,整頓吏治、嚴肅法紀為第一要務,那便從今日始。」

「下官明白了。」

「你替我寫份奏摺發到南京,把這些供狀一併發過去。」王笑又沉吟道:「就說……徐鎮將領罪行累累,本國公願替朝廷發落他們,請朝廷批一個處刑條文。還有關明,關明自己也不乾淨,還縱容手下。罪不容誅,請朝廷下令批捕……」

「噗。」

說到這裡,秦小竺不由笑了出來。

她想到南京朝廷讀王笑這份奏書的樣子,越想越好笑,身子晃來晃去,終於忍不住背過身笑了好一會。

王笑也笑了笑,又對姜英道:「這個奏摺你得寫好一些,不要太晦澀,要簡單易懂,等寫完了,讓人在徐州各地都傳諭下去。」

姜英含笑,道:「這可是個大難題啊,有了這些供狀,南京朝廷若不處置,必定民怨沸騰,若敢處置,便與各地軍鎮離心。還有關明,他在淮安與童元緯更要互生警惕……」

這件事忙完,王笑又問道:「俘虜中可有叫『李成棟』的將領?」

「稟國公,似乎沒有。」

「唔,那便算了。」

王笑說著,驅散了心中那點顧慮。

如今看來,揚州的十日能避免,嘉定的三屠大概也不會發生了吧。

他前世對南明歷史所知不多,但也聽說一星半點的南明的徐州總兵高傑麾下將領李成棟。

李成棟這人在南明時,平平無奇。投降清軍之後卻非常賣命,打江南、打江西、打福建,射死了南明隆武皇帝,又生擒了紹武皇帝。

他甚至舉起屠刀,製造了嘉定三屠,屠戮了嘉定十萬同胞。

漢奸大多這樣,一開始貪生怕死,投誠之後特別賣力。

大概多爾袞也會感到奇怪,「跟我打的時候,完全沒見他們這麼能打啊。」

擒殺兩個皇帝,聽起來非常厲害,可稱得上戰功赫赫。但大概清廷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給李成棟授了個廣東提督,甚至還不是總督。遠不如他看不起的那個吳三桂……

亂世之中這種人多了,如果事情就到這裡,王笑大概也不會知道歷史上有這個人。

但李成棟的獨特之處在於……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天忽然良心發現了,搖身一變,又決定反清復明,偷襲廣州城、迎接南明永曆帝,並對永曆帝異常忠心,而且赴湯蹈火,死而後已。

可惜幡然悔悟之後,他那猛將的光環又馬上消失了,在清軍的進攻下接連戰敗,最後兵敗溺死於河中,永曆帝追贈其為太傅,追封寧夏王。

王笑以前看這段故事的時候覺得……很懵,完全不明白南明那些人在做什麼,荒唐可笑如同鬧劇一般,醜態頻出。

殺過皇帝都能封王,那駙馬是不是還能多娶幾個平妻?

如今王笑就明白了也許是李成棟後來也成了穿越者,和自己一樣。

好吧,如今他身處亂世,大概能明白一點點了。這種世道極易扭曲人性,亡國的序幕一旦拉開,秩序喪失,人都容易陷入迷茫與癲狂,貪歡畏死到了病態的程度。

正是『國之憂者,不在奴、不在賊、不在兵餉。神州陸沉,必自此病狂喪心始』。

對於王笑而言,眼下多鐸身死、徐鎮覆滅,揚州嘉定那兩個頗具代表性的慘案大抵不會再發生。

但江南各軍鎮之中,如李成棟般能欺戮百姓者甚多、如李成棟般能幡然悔悟者寥寥無幾。

決毀黃河之堤容易,築堤卻難。同理,毀滅秩序容易,重建秩序卻難……

「就在徐州,先打個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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