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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請賢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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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廳中並無旁人。

他站起身到門口招了一個侍衛,不一會兒,裴民匆匆趕過來。

「國公,復社那三人今日聯絡了幾個大戶,之後這些大戶又派人散到徐州各處,串掇百姓,說要請國公入南京輔政……這個……柴指揮使走了,並未交代卑職處置此事……」

王笑不置可否。

「你不用管。再給我侯方域的資料,不要他的詩作,把侯家三輩的資料給我。」

「是……」

王笑看得很慢,只翻了兩頁,就已過了一柱香。

他低下頭,在地圖上標註了起來。

這是一張徐州到開封的地圖,沿途要經過的各個城池已經被列出來了,夏邑、碭山、虞城、商丘、寧陵、杞縣、開封……

筆尖在商丘、虞城各打了一勾,王笑眉毛又皺了起來。

裴民心中惴惴,又不知是發生了什麼,只好小心翼翼問道:「國公,是否要找人來幫忙分析?」

「不必了,這件事不要假手於人。」王笑說著,露出沉思之態,忽然想到什麼。

「姓冒的那個……叫什麼……」

「冒襄。」

「去把冒家的資料也拿過來。」

「是……」

「小柴禾回濟南了,為何沒把殿下帶回去?」王璫問了一句,嘆道:「錦衣衛走了這麼多人,我抄家的人手又少了,壓力更大了。」

周衍道:「許是出了什麼事吧,聽說南邊鄭元化已致仕了,這老奸賊扶持周昱篡位,甚是可惡。」

「你還擔心笑哥兒去南京呢?別想這些了。」

周衍嘆息了一聲,道:「怎麼能不擔心啊,竟真如那幾個書生所言,他們鬥倒了鄭黨……這兩日他們又在上竄下跳的慫恿百姓,姐夫也不管管。」

王璫忽然也長嘆了一聲,像是有些心事。

「怎麼了?」

「殿下知道吧,我抄查這個平興伯府……那後面,養了許多貌美姬妾婢女,有上千人之多。我放出消息,讓她們的父母家人來接。眼下過了這麼多天,剩下的許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應該要送去濟南與軍中將官婚配。」

周衍點點頭,道:「那又如何?」

「我……我就是心中感慨,倒也沒有別的什麼……」

周衍「哦」了一聲。

王璫自己想了想,又說道:「嫁給將官為妻,又不是作妾,也算是好事吧?有些不願嫁的,到時就放出去自謀生路。但就是……有一個小女子,既不想嫁,又怕放出去沒有活路……」

「犯官家眷還這麼挑挑撿撿?」

「她就是被搶來的,家口都被殺了,到這府里後都沒見過關明,不能叫犯官家眷,就是個苦主……」

周衍瞥了王璫一眼,帶著些打趣道:「然後呢?」

王璫臉色驀然一紅,耳朵都熱起來,四下一看,壓低聲音道:「她……她貼我,我當時嚇壞了……」

「你動她了?」

「沒有,想到笑哥兒那樣凶我,我哪敢動她?當時就跑出來了,不然我這個抄家的主官動了這院裡的人,下面的人還怎麼管……」

「既如此還有什麼好想的?」

「殿下你不懂。」王璫埋怨一聲。

「我有什麼不懂的,我又不是沒大婚過,在宮裡又不是被人貼過。」

王璫低下頭又嘆息一聲,更顯得煩惱。

「你不懂,她那櫻桃小嘴,軟軟的身子,嬌滴滴的聲音……說話像是這邊的糯米一樣軟軟甜甜的……想到她要是到外面舉目無親的……我總是擔心……」

「你那是擔心嗎?你那是撓心。」

罵完,周衍鄙夷地掃了王璫一眼,擺出親王派頭,淡淡道:「若真喜歡,納了作妾就是,有我給你撐著,怕什麼。」

「那也不成。」王璫連連搖頭,「我家碧兒本就是丫環出身,母親向來不喜歡她,我要是再納個妾回去,沒準怎麼欺負她。到時候再來個庶出的兒子,家裡鬧死了,我哪還有清淨日子過……」

「你倒是兒子都想到了。」

「碧兒向來待我好,萬事順著我,我自然要為她多想一些。」王璫道:「唉,像我這樣俊俏高官,一出門便是煩惱,我還是掌權太多了……你說這南邊,怎麼就這麼讓人學壞呢?」

「出息,瞧你有沒有點氣魄。」

「要什麼氣魄,我是什麼貨色自己心裡還不清楚嗎?人不就是要自足有自知之明,我就沒娶兩房媳婦的本事,那還能硬扛不成……」

周衍聽著王璫說這些,忽然有些茫然起來。

姐夫說做人要有底氣、璫哥兒說人貴自知,他們道理不同卻都各自過得通透。

自己呢?

從小到大那麼多人教自己要怎麼做,但為何越聽越不知該何去何從?有人盼著自己做九五之尊的皇帝、有人盼著自己安守現狀做個王爺……這些,是自己真心想做的嗎?

但不想做這些,又想去做什麼呢?

周衍皺眉想了良久,最後卻只是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是誰?」

「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漢。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了頭髮~」

王璫放開戲腔,笑嘻嘻地唱了一句。

周衍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問道:「你這唱的又是什麼曲?」

「你聽我再唱兩句便知……見人家夫妻們,一對對著錦穿羅,啊呀天嚇!不由人心熱如火」

「現在知道囂張了?也不知是誰被人家一貼就逃得屁滾尿流。」

「別說這個,等回了濟南,我帶殿下聽曲兒。」

「蠢材,回了濟南哪還能聽曲……」

兩人說著這些,卻聽得外面一陣喧譁,讓人打聽了回來一問,才知是徐州百姓已聚集在府衙前要勸國公去南京主政……

「為啥要勸國公爺去南京嘛?在我們徐州不也好滴很?」

「老丈你聽我說……以前那是有奸臣排擠國公,現在不同了,鬥倒了奸臣,國公去南京那是去當賢王,到時這天下就像這徐州一樣治理,和山東不用再打仗了,運河也通了、黃河也治了、三餉也不用再交了、徭役也要減……」

「真的?!當賢王?那是大好事呀?」

「能不是好事嗎?現在國公就是抹不開面兒,老丈要是願意和我們一起勸國公,到那邊領兩個饅頭,還有茶水錢,大傢伙一起吆喝,讓這天下撥雲見日,換一片朗朗青天……」

「好!是好事,莫說有這白面饅頭和茶水錢,便是莫得我也要去。」

「請老丈再多喊些人,越多越好,人人都有茶水錢領……」

兩名衣著富貴的中年男子坐在旁邊的茶館飲茶。

看著街上發生的這一幕幕,其中一人說道:「你們就不怕王笑怪罪?」

「還沒看明白嗎?兩天了,王笑若有阻止之意,我們怎麼敢繼續鬧?」

「送走這瘟神也好,合該讓別處那些傢伙嘗嘗山東嚴苛之法。」

「這都是次要的,方密之說得不錯啊,鄭首輔一去,誰還能攔得住王笑?就算他今冬不用兵,明年、後天也要對江南用兵。到時戰亂一起,還不得加徐州的餉?不如趁早送走,把運河開了,早點做生意。」

「早點太平了也好,熬過這幾年,不信那些官吏還是油鹽不進。」

「就是這王笑,婆婆媽媽的,天大的好事還要人勸。」

「勸就勸吧,鼓動些蠢民能花多少銀子?權當是買個熱鬧。」

「呵,瞧他們這喜慶勁,愚昧……」

……

方以智站在府衙門口,身板挺得筆直。

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悲哀,周圍這麼多人,也不知有多少是為了那饅頭和茶水錢才來的。

那些士紳雖和自己做著一樣的事,但心中理念卻完全不同。

所幸人群中依舊有許許多多是受過徐州新政恩惠的百姓,衷心希望國公入主中樞。

有這份仁政在,至少,吾道不孤……

眼看人越聚越多,方以智與陳貞慧、侯方域對視一眼,放開嗓子大喊起來。

「奸黨已倒,普天同慶!值此百廢待興之際,請國公入京接受封賞,輔佐陛下,匡中興之業,解百姓倒懸之苦。此陛下之願,亦是生黎之願……」

「大傢伙跟著我喊!請國公輔佐陛下,解我疾苦!」

「請國公輔佐陛下,解我疾苦……」

一開始,喊聲還不齊整,越來越多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圍著徐州府衙漸漸成了地動山搖之勢。

方以智揮著手臂站在人群中,聽著耳畔的吶喊一點點染上哭腔,心中熱血涌發上涌。

他感受到何謂民心,民心又有多大力量……

與此同時,淮安,東平伯府。

「消息屬實嗎?」童元緯眼中陰沉不定。

「屬實,那尤先生說了,截殺王笑,沈首輔可為伯爺謀侯爵。但若等王笑到了南京,不得已,只能削四鎮之兵,到時伯爺何去何去?」

「狗官!老子不想和那王笑打仗,非逼著老子去打……」

「那個尤先生也說了,伯爺這次不算打仗,事情皆已謀劃好,伯爺只需在王笑去南京的路上把他殺掉就好。他還說……伯爺最擅長半路殺人。」

童元緯大怒。

因童元緯有個堂兄以前和他不和,童元緯得勢後曾派人把對方找來,那堂兄嚇得連忙找童母求情,童元緯表面和好,等人家回家的半路還是把人殺了。

這狗屁姓尤的,一個幕僚,竟敢譏諷自己?

「你直接回復沈保,王笑只要去南京,老子自會殺了。」

「是。」

「再派幾個人去南京,把那姓尤的也殺了,殺之前把他舌頭拔了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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