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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獅子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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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這事全是卑職的錯!全是卑職的錯!卑職這就去找到這小子……」

刑部。

今天魏幾悅早早就來到衙門,把手裡的案子一樁樁地處理好。

他依舊很仔細,還很鄭重。

等到最後,他從屜中又拿出了那份馬輝打死奴婢案的卷宗。

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魏幾悅提起筆,在宗卷上寫了一段話,又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放在上面。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桌案上的這些東西,回想起這輩子一幕幕往事……

通過官選考試、治理冠縣、架空縣令、被調往大同抗虜……然後,歸化城的炮火轟然炸開,炸斷了他的一雙腿。

當時,有火一樣的熱忱……

接著,他又想到自己曾拍著輪椅,向余從容喊道:「我與你這士族,道不同不相為謀。」

然而轉瞬之間,自己卻與那些士族站到了一起?

……

公房裡安安靜靜的,良久,「嘭」地一聲響,崔老三踹開門沖了進來。

「魏幾悅!你他娘的騙我?!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

崔老三話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看去,只見地上掉著一個瓷瓶,魏幾悅坐在那,臉色發灰,雙手低垂……已經服毒身亡了。

「你他娘的。」崔老三低聲罵了一句。

他和魏幾悅也說不上很熟,是合辦過幾樁案子的交情。

他佩服魏幾悅,人家讀過書,懂大道理,做起事情來有條理、有講究。

但崔老三就不明白了,讀過那麼多書的魏幾悅,怎麼就能收受那些士紳的賄賂,甚至包庇南楚細作?

今天過來之前,崔老三真的很生氣,幾乎要氣炸了。

就因為魏幾悅包庇馬伯和,害得自己沒有及時揪出這個南楚的細作,鬧出了今天這麼大的事,害得自己被指揮使大人一頓臭罵,可能又要被降職……

來的路上,他都打算好要把魏幾悅的兩條手臂也卸下來,真把對方做成人彘。

然而,他沒想到魏幾悅竟這樣服毒自盡了……

崔老三感到一顆心忽然緊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那個順風順水的仕途其實就在懸崖邊上,一不小心,一腳踏空就可能墜入深淵。

他覺得這一次自己就算被處罰、被降職,以後也許還要感謝魏幾悅以這種方式給了自己一個警醒……

同時,他心又有一團火騰地一下又燒起來。

在攻破京城之後,以前的那團火仿佛慢慢熄滅下去了,許多人都只在想著論功行賞……

但現在,崔老三再次感到憤怒,想要殺人。

可是魏幾悅死了,他不知道要去殺誰……

忽然,有番子道:「崔鎮撫你看,這是魏大人留下的遺筆,他交代了自己替馬伯和隱藏身份的事……」

時近黃昏,馬伯和穿過小巷,走進一間名叫『獅子樓』的酒樓後門。

平時這時候正是酒樓最忙的時候,今天卻顯得很冷清,掌柜走到後院,接了馬伯和,兩人快步走進後堂的一間屋子。

「小的見過公子。」

馬伯和皺了皺眉,道:「我要儘快離開京城,現在京城情況如何?」

掌柜道:「城門已經被戒嚴了,京營已經平息了動亂,城內正在搜捕公子。」

「平息了動亂?」馬伯和眼中泛起狠厲之色,失敗的陰影在心頭環繞,讓他覺得好恨。

他只覺得京城所有人全都是蠢材!

本來以為柴青禾這種市井草莽起家之輩已經夠蠢了,沒想到自己這邊的人更蠢。

楊全望是蠢材,自己設計聚結了那麼多人圍攻王家,吸引了王家的守衛,給他創造了那麼好的機會,還把這兩年好不容易招驀的江湖高手都交給他……就這樣,他都殺不掉王康;

宜春伯和那些京中士族也是蠢材,事到臨頭優柔寡斷,既想保全家業又不捨得拼命,居然寄希望於王笑的人會饒過他們,蠢得不可救藥!還衣冠世胄,一點腦子都沒有……

若非遇到這些蠢材,此時自己已攪動京城風雲。

真該死……

片刻地失態之後,馬伯和迅速撫平心態,吐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向掌柜說道:「無妨,他們搜捕不到我。我們還沒敗,還有潘家的礦工們明日便要埋伏王笑……只要殺掉王笑,我們還是勝者。」

「是,公子英明。」掌柜恭恭敬敬應道。

馬伯和目光瞥去,見對方眼神中還透著由衷的崇拜,心下稍安。

他很小心,要先確保下屬不會在情況不利的時候背叛自己。

「你這裡安全嗎?」

「公子放心,這間酒樓是偽朝重臣吳培的族叔吳嘉開的,建虜在京城時,吳嘉曾多次庇護錦衣衛的探子,是偽朝收復京城的功臣之一。錦衣衛輕易不會懷疑公子藏在這裡。小的已經在這裡兩年,深得吳嘉信任,他從來沒懷疑過小的。」

馬伯和點點頭,道:「好,這兩年辛苦你了,等滅了偽朝,必給你一份錦繡前程。」

「謝公子厚恩。」掌柜又道:「那就委屈公子在小的屋中躲藏,坐等明日王笑伏誅。」

馬伯和觀察著這屋中的布局,考慮著萬一錦衣衛來搜查的話自己該往哪裡逃。

他走到窗邊,想把窗子打開,卻沒能在第一時間打開。

「這窗戶是壞的,卡得緊,打不開……」

掌柜話音未落,馬伯和已用力一推,推開了窗。

「打得開。」他淡淡道,語氣已充滿了自信。

他一向都是這樣,想做的事一定都能做到……

京城的動亂已經平息下去,官府的反應前所未有地迅速,把所有的變亂都歸咎在南楚細作頭上,全城搜捕細作。

然而,受傷轉醒的王珍聽說了錦衣衛的動作之後,又給了指示,讓小柴禾不必大張旗鼓,以免擾民。

王珍還派人作了詳細的解釋。

「這次,南楚的細作能攪起這麼大的亂子,無非是因為我們初定京城、又在變法前夕。如今他在京城積蓄兩年的力量已經廢了,以後隨著我們對京城的管控越來越嚴,他呆在京城也無計可施。沒必要為了這麼一個廢人鬧得全城百姓都不安生……」

小柴禾不甘心,心裡還有點覺得……王珍實在是太婆婆媽媽了,早上也是瞎指揮,如果讓錦衣衛去把那些亂民全殺了,何至於讓細作偷襲王家?

現在也是,馬伯和不除,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至於所謂什麼治理天下的格局、什麼為百姓權衡利弊的考量,在小柴禾眼裡……說句不恭敬的話那都是放屁,讀書人就是麻煩。

但不甘心歸不甘心,小柴禾還是很聽王珍的吩咐,於是下令讓散出去大肆搜捕的錦衣衛都不許驚擾百姓……

獅子樓。

「指揮使大人有令,暫停搜捕,你等巡視好京城治安即可……」

馬伯和貼著牆站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柄弩,箭上還淬了劇毒。

他往外面看去,只見一群錦衣衛本來都要搜到酒樓後院來了,忽然又被人叫了回去。

「呵,算你們好遠。」他心中冷笑道。

接著,他皺了皺眉,反而感到有些不悅。

有一種被犯冒的感覺。

本公子幹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不搜捕我了?當我是什麼?瞧不起我?

但他也知道,自己確實不能再在京城翻出什麼風浪了,身份也暴露了、養的高手都死光了……到了回南京的時候。

馬伯和想著這些,和衣在榻上躺下來,獨自品嘗著功敗垂成的失落。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忽然聽到院子裡的奇怪的口哨聲響起。

他起身,再次貼著牆往窗外看去。

月色中,只見一個醜丫頭正站在廚房的屋頂上斷斷續續地吹口哨,跟殺雞一樣難聽……

見了這奇怪的場面,馬伯和卻還是能做到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思考了一會。

看起來不是來找自己的,不必理她。

做了判斷,馬伯和微微一哂,對那丫頭的相貌表示輕蔑……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

一條手臂粗的大蛇正順著上面的窗柩緩緩滑動著,讓人噁心的蛇身掛在那,吐著信,看起來莫名地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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