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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變法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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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也太冒險了!」

「不,我們可以先試探一下王康,要是情況真的不對我們再走。王康不像柴青禾那麼精明,他好對付……」

下一刻,有下人勿勿跑到門外,道:「公子,家裡那樁案子被刑部接手了……」

刑部。

崔老三正坐在魏幾悅的公房中。

「崔鎮撫為何會對這個案子感興趣?」魏幾悅道:「下官今日剛拿到卷宗,馬輝失手打死奴婢,被捕之後已經認罪,但因為不憤這種罪名,氣得在牢中自盡了。順天府衙門認為這案子已經可以結案了。」

崔老三道:「我們錦衣衛對馬輝不感興趣,在意的是那個馬伯和……」

他把那天酒宴上的事說了,又道:「有三種可能,第一種,這馬伯和真的是為了給他父親脫罪,才打算行賄指揮使;第二種,他是反對新政的保守派,如今新政頒布在即,保守派想要有所動作,於是試圖收買指揮使。」

魏幾悅道:「若是如此,陷害自己的父親,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還有第三種可能。」崔老三道:「此人有可能是建虜或江南那邊的細作。」

「崔鎮撫可是有什麼佐證?」

「沒有,但我們幹這一行,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也不能放過。」

崔老三說著站起身來,道:「不過指揮使大人也沒看出不對來,事情也許就是一個老財主打死了奴婢這麼簡單。總之,要是魏大人發現有哪裡不妥,來告訴我一聲。」

「是。」

魏幾悅點頭答應下來,想了想又問道:「崔鎮撫剛才說『保守派』,莫非……晉王想把反對變法的保守派趕盡殺絕不成?」

崔老三搖了搖頭,咧開嘴笑了笑,指著魏幾悅道:「就算你是出身寒門,也不至於這麼狠心吧?」

「哈,下官就是問問。」

「自古變法,從來都是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怎就要趕盡殺絕了?就算有人反對新法,大可在朝堂上提出理由,晉王說了,如果反對新法的人能提出好的理由,他未必不能再緩一緩,這朝堂又不是他的一言堂。

但晉王也交代我們要摸清楚形勢,不能讓人在背地裡串聯、耍些陰謀詭計……好了,不跟你說了,忙著呢。」

「是。」魏幾悅坐在輪椅上欠了欠身,道:「下官行動不便,就不送崔鎮撫了。」

……

崔老三走後,魏幾悅認真處理公務處理了許久,等到下衙時,他由親隨推著離開了衙門,上了轎子。

「大人,回府嗎?」

「不,去石碑巷……」

石碑巷裡有一處錦繡豪宅,入了夜,大堂上燈火通明。

座中多是衣冠楚楚的官員、豪紳。

魏幾悅在其中官職不算高,但也不低,中不溜秋的樣子,但大家還是給他面子,安排在左首邊第五個位置。

不多時,人都到齊了,一個華服老者站起身,開口說起來。

「經改司的新政,老夫已經打聽到了,簡單來說,和漢武帝的斂財之法差不多。主要有以下這幾條。

一是,進一步改革稅制,賺得越多交的稅越多,上次還是落實到戶,這次就是按人頭來算了,如此一來,往後誰還肯勤懇做事?

二是,把天下一部分田地劃為官田,租給百姓,注意,地租是『定額』。那是不是遇到荒年,百姓顆粒無收的時候也要收地租?害民不淺啊。

三是,發行寶鈔,寶鈔也是個禍國殃民的東西,官府發得越多,百姓家裡的銀子就越不值錢,這點大家都明白。

四是,收回天下礦產,改由官府經營,這是與民爭利,這樣的吃相,豈像一個朝廷所為?!」

老者說到這裡,滿堂譁然,不少人大驚失措,抱怨不已。

「安靜,安靜,諸位繼續聽老夫說,後面還有。

五是,創立平準,老夫打個比方,以後糧價不是按照糧商根據行情來定了,這個價格官府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了,哪怕是虧本,你也不能賣得高了,否則朝廷就要治罪……

這一條條新政是什麼?是變著法的加餉!是要剝掠百姓!」

登時之間,滿堂譁然。

「橫徵暴斂!橫徵暴斂!」

「就是先帝當年,天下形勢最壞的時候,也未曾如此變法。晉王這是要做什麼?知道的說是要打遼東、定江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大興宮闕,過何等奢靡的日子?」

「剝民興利,窮兵黷武!」

「漢武帝、桑弘羊的這套東西是什麼後果大家都明白,漢武帝晚年那可是天下大亂,生黎流離失所,十室九空啊!」

「趁著新政還未頒布,請諸君聯名上奏,讓晉王收回成命……」

「是啊,生民何辜?我等聯名上奏吧……」

「……」

「諸君請聽在下一言。」忽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據在下所知,晉王絕非奢靡之人,就算是剝民興利,為的也是早日平定天下。」

魏幾悅一直坐著沒有說話,此時轉過頭看去,見是一個坐在末位、面容英挺但身量矮小的青年在說話。

「晉王想征伐遼東、江南,苦於沒有軍餉,這才想要變法。但我聽說,這批軍餉朝廷原本並非拿不出來。坊間傳言,王家老大人貪墨了官營外貿商行近兩百萬兩銀子……」

一句話,場面反而安靜了一會,有人慾言又止。

那青年又道:「在下認為,此事晉王並不知曉,不如請在座的大人們先上表彈劾王老大人,追回贓款,也許這新政就不必再頒布了……」

這人說得好聽,但誰都不是傻子。明白他的意思是什麼。

晉王你自己屁股都不乾淨,還敢變法?

堂中眾人再次譁然,許多官員搖頭不已。

「原本只是政見之爭,此事一提出來,成了什麼?我們是要對付晉王不成?惹怒了王家,只怕要釀成了黨爭啊……」

「是啊,這不妥吧?我等本是就事論事,但若是攻訐王老大人,必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在針對晉王……」

「彈劾了又有何用?有錦衣衛在,真能查到王老大人貪墨的罪證不成?」

「……」

但廳中也有許多沒官身的豪紳,這些人比那些官員要激動得多。

「還看不出嗎?一旦新政頒發,要的就是搶我們的身家,事已至此,還不搏一搏,等著當窮光蛋嗎?」

「從海貿貪兩百兩萬、從鹽業再貪兩百萬兩,整個朝廷一年就兩千萬的稅賦,王家就拿走兩成,就這樣還要變法?!」

「不錯,要想變法,先追贓!」

「……」

這天,魏幾悅離開石碑巷這座豪宅時,懷中又多了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

他還是很鄙視那些腰纏萬貫的豪紳,只覺得這一群人平時單獨相處時一個個都是老謀深算。但人這種東西就是不能聚,聚在一起就容易變蠢,越多人在一塊越蠢。

可怕的是,自己卻還是不自覺地收了他們的銀子……

魏幾悅已經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想這樣,那天的紙醉金迷里,如果自己的腿沒有斷,一定會走的。

但沒有如果……

一開始還好,他只需要替他們打聽一些消息,一條消息就是五百兩。

他爹一輩子都沒攢到過五兩銀子……

但現在,他卻感覺到自己上了一艘賊船,而這艘船似乎正被人推著,要向暗礁狠狠撞上去了!

怎麼辦?

魏幾悅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掀開轎簾,向巷子裡看去,只看得到深深的黑暗……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攻下京城後,偽朝的這些官員馬上就變了。呵,朱門酒肉臭……」

不遠處,馬伯和也坐在一頂轎子上,臉上掛著些冷笑。

楊全望坐在他對面,問道:「公子是要做什麼?」

「王笑的新政,觸動的是這些人的根基,他們絕對不會答應的。」

「公子是想煽動他們對付王笑?」

「呵,就算我不煽動,他們也會反對新政。但可惜,他們註定不是王笑的對手。」馬伯和道:「我的目的,是讓他們去死,讓他們和王笑不死不休。

就讓他們去攻訐王康吧,只要把新政和王康的貪墨案扯在一起,這些人會像瘋狗一樣去咬王康,不管他是真貪了還是假貪了。這些瘋狗才不在乎證據,只會拼了命地想藉此阻撓新政。

我倒要看看王笑會怎麼做,要麼,把這些人的殺光;要麼,為了平息眾怒,把自己的父親繩之以法。

而我,可以藉此試探出王康是不是真的貪墨了,只要拿到柴青禾的把柄,逼著他背叛王笑。控制了錦衣衛,一切就大有可為了……」

「公子高明。」

馬伯和點點頭,嘴上卻道:「不是我高明,是王笑操之過急了。自古變法就沒有和風細雨,只有腥風血雨,一個不好,變法者就要被反噬。看著吧,這偽朝的大風暴就要來了,掀翻它……」

這天夜裡,在京城郊外的大台鄉別院裡,一群人正在烤野豬肉。

「少爺少爺,今天花枝姐在溪里捕魚,一網下去撈了好多大魚,裡面還有一隻小螃蟹哦,花枝姐嫌這隻螃蟹太小,想把它甩掉,它死死夾著網不放呢。呶,你看,就這麼一點兒大……」

王笑轉頭掃了一眼,十分嫌棄。

「這有什麼肉?秋天的蟹才肥,烤它還浪費我的調料,丟了算了。」

「不行!再小也是我捕的蟹。」花枝隨手就把那螃蟹摁在烤爐上,滋地冒起一縷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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