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小別院(2/2)
不過沒關係,既然想要變法,我就做好了這種準備。人活一輩子,總會遇到有人背離。就好像我們小時候的朋友,不可能一輩子陪著我們……」
淳寧有些疑惑,道:「我小時候就只有小竺這一個朋友,她會一直陪著我的。」
王笑於是笑了一下。
淳寧又輕聲道:「夫君這些年總是在外打仗,也在保護我,但以後我也想保護你……」
雖是老夫老妻,說這種話的時候,她還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知道,有你保護我,我很安心。」
淳寧稍稍放鬆了些,又問道:「衍弟走了之後,夫君沒有自己稱帝,也不另立一個皇帝……是為了我嗎?」
「嗯?」
「我近來在想,如果衍弟不當皇帝了。要換一個周家別的人當皇帝的話……那我寧願是夫君稱帝,我想要支持夫君的一切,像芊芊那樣……」
王笑拉過她的手拍了拍,道:「但覺得背叛了列祖列宗?」
「有一點。」
「那我近來在想的是,我們大楚的太祖皇帝當年起於微寒,深知民間疾苦……看他所作所為,我覺得,他既有想讓子孫後代永享社稷的心,但也有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的大胸懷。我自問繼承了他一半的志向。」
淳寧展顏微笑,抱住王笑的胳膊,把頭倚在他肩上。
「夫君總能安慰到我。」
「是吧……」
「夫君你說要休息幾天才帶我們來這個別院,但其實不是因為要休息吧?」
「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
淳寧道:「因為京城裡有太多人都說夫君是攝政王……而且要是拿木像當皇帝的事傳開了,夫君就得殺很多很多人壓下去。
所以夫君才故意出京,把我們也帶出來。這樣,京城裡百官見政務運轉如常,就會以為皇帝還在,謠言就慢慢止住了。」
「緩一緩也好,平定天下之前,還是安穩最為重要。」王笑道:「也是讓百官暫時忘記陛下、忘記晉王,專注於自己的事。」
他笑了笑,又道:「陰謀詭計我操心,務實的瑣碎工作就交給他們吧。」
淳寧道:「我卻替夫君覺得委屈,明明是一片仁慈之心,卻被說著是好殺暴戮之人。我也氣衍弟,不聲不響地跑掉,卻要你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你既要顧著我,又顧著衍弟,還要顧著天下臣民,為江山社稷長遠謀劃,可還要被人污衊為『以新法亂天下』……」
「我又不在意這些。」
「真的嗎?」
「真的,有你們在我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淳寧摟著王笑的手又緊了緊。
兩人這般坐著聊了一會,她心頭憂慮漸消。
而接連三年多埋首案牘的辛勞,也在這個小院中一點點消散,只剩歡喜。
淳寧很少有向王笑提出請求的時候,今天卻有些猶豫著、又帶著些期盼,輕聲問道:「我們以後每年都找些時間,就像這樣離開京城去遊山玩水好不好?」
她大概是覺得周衍自己摞下擔子逃走了,卻要自己夫妻倆忙於國事才這麼說……嗯,想要去遊山玩水也是真的。
王笑點點頭,覺得看起來端莊沉穩的淳寧骨子裡還是一個貪玩的小姑娘。
「好,母后一個人在宮裡也無聊,下次我們帶她出去逛逛。」
「真的嗎?」淳寧於是更開心了些……
那邊纓兒從迴廊處轉過來,揮了揮手,展顏笑道:「少爺、殿下,今天小竺沒獵到野豬,吃火鍋嗎?」
「是啊,驚蟄的習俗就是吃火鍋知道嗎?」
「少爺你又騙人了。對了對了,明靜姐說想玩那個卡牌遊戲,晚上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嗯?不是泡溫泉嗎?」
王笑牽著淳寧過去,纓兒很自然地就把小手塞到王笑的另一隻手裡。
王笑左手牽著一個端莊穩重的,右著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三人並肩往大堂那邊走。
對於今晚做什麼事的選擇,纓兒則是長長地「嗯」了一聲,猶豫不定。
「玩卡牌也很好、泡溫泉也很好……對了,花枝姐既不想玩卡牌又不想和我們泡溫泉,鬧著要回京呢。」
「那讓她自己回去啊,纓兒覺得這裡好玩嗎?」
「好玩啊,特別好玩呢……」
京城,王家。
書房裡,王康眯了眯眼,把手裡的房契擺在桌案上。
他已經擺了十幾張房契、地契。
但看來看去,他始終皺著眉,一副很不開心的模樣。
「大哥,怎麼說?留哪個?」坐在對面的王秫問道。
「怎麼說?」王康氣呼呼地哼了一聲,道:「我挑的這些宅院哪個不好?但我們真能不要了這清水坊的老宅不成?」
「真就只能留一處?別的都得交出去?」
「嗯。」
「那就只留下老宅,那些宅院都不要了?」
「唉……」
王秫也有些悲傷,又問道:「大哥,要不再問問晉王?這白紙黑字寫得分明,這都是我們的產業,憑什麼要交?」
「哼,他說老夫這叫什麼來著……投……投機倒把,很快就要修律法禁止了。」
「唉。」王秫臉色苦下來,不情不願地道:「說得也有道理,到時候這條律法定下來,我們王家不以身作則支持,誰來支持?畢竟還是孩子們的前程重要,要不……就交出去吧?」
王康閉上眼,往椅背上一靠,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嘴裡低聲咒罵什麼。
王秫又道:「反正朝廷依會原價賠給我們,這筆買賣又不算虧了。再說了,那幾處宅子都被人占著,鬧起來也麻煩……」
「你知道老夫費了多大心思嗎?京城破城之前,老夫一間一間宅院買下來,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眼界?!這難道不是老夫該得的嗎?!」
王康說著,強忍了半天沒罵來的那句話終於還是脫口而出。
「逆子。」
王秫低聲道:「要不……讓文君去求求殿下她們?」
「算了。」王康道:「他帶著老婆孩子出京了,哼,荒郊野嶺有什麼好玩的,他這是成心避著老夫。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拿老夫的銀子賺名聲,不孝子。」
「唉。」
兄弟二人坐著嘆了老半天氣,王秫這才想起來一事,又問道:「大哥替我問了嗎?我家那不肖子又犯了何事?這一整個年節怎又在詔獄裡待著?」
「不知道,老大說了,這事我們別打聽。」
「是。」
王秫也就是隨口問問,說不打聽就不打聽了,不再把王璫那事放在心上。
他眉頭一皺,又想起一事,問道:「大哥,我家裡那位小姑奶奶,能請出去了吧?」
「嘖。」王康重重嘖了一聲,更加煩懆起來,道:「不是讓你安排一個僻靜的院子,把人看好了嗎?剛收復的京城,誰有空管這些?」
「這,可是……」
「可是什麼?我們王家這麼大,多一個人住不下嗎?你連個一個小姑娘都安排不好嗎?!」
王秫臉色愈苦。
王康又閉上眼、拍了拍額頭,只覺一個年節過完,回京的喜悅全都消散殆盡。
老夫自己還不知道怎麼辦呢,家裡關著那麼危險一個女人,聽說還是什麼『神箭狠殺兒』的子孫,要是一個沒看好,逃出來弄死了自己……
「可怕,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