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通敵信(2/2)
「晉王。」
「坐吧。」王笑道:「追繳積欠之事你辦得不錯,接下來不僅是南京,江南諸府也可以推行下去了。」
「是。」陳惟中恭謹應下,又道:「不是下官一人的功勞,這兩年在徐州、淮安改革,我們培養了不少務實又懂江南之事的官吏。就算沒有下官,此事也一定能辦成……」
關於公務聊了一會,王笑拿出一封密信遞過去,問道:「你對此事怎麼看?」
陳惟中接過,見是錢謙益的筆跡,不由愣了一下。
一封信看完,他臉上的表情便複雜起來。
「晉王,這會不會是……有人在陷害錢大人?」陳惟中問道。
「你覺得他做不出這種蠢事是嗎?」
陳惟中思忖片刻,嘆息了一聲,道:「晉王既把這情報給下官看,想必是證據確鑿了。錢大人雖成名五十餘年,但入朝無幾時,竟做出這等……失智之舉。」
王笑道:「這人鼠首兩端,表面一套、暗裡又一套,你認為如何處置為妥?」
陳惟中面露難色,想了想,道:「下官懇請晉王寬宥錢大人。」
「哦?」
「錢大人名望甚著,桃李滿天下。他只不要是明著反,那不論晉王是否有證據,處置他都不妥,因為一旦動他,必引起江南士林動盪。
再者,書生造反,十年不成。他行事如此不密,這密信既已落入晉王手中,可見他是個不能成事的。這種人,殺之引起麻煩,放過卻也無傷大雅。不如……請晉王饒他這一遭。」
王笑盯著陳惟中,卻不說話。
陳惟中很是誠懇,又道:「其實,下官也理解錢大人……如今還只是追繳積欠,接下來晉王怕是要在江南也廢除科舉、推行新政,他現在不表態,到時也會陷入兩難處境。」
「是嗎?他大可以告老還鄉。」
「這……下官非是在替錢謙益說話,確是他一時糊塗。但,一則他情有可原,二則畢竟也是出於對偽帝的忠心,三則不過只是一封書信。
當年曹操麾下文武暗通袁紹,曹操得軍中人書,皆焚之。此為老成謀事之道。下官認為可以藉此事敲打他一番,繼續藉助其聲望安撫江南,殺之卻毫無意義。」
「情有可原?」王笑問道:「那你是覺得是我把這些人逼得太緊,他們起反心是應該的?」
「非也。」陳惟中道:「積欠還只是小事,往後我們要廢科舉、施新政,晉王曾與下官說過,廢科舉廢的不是考試,而是其背後的『特權』。但這特權是千百年沿襲下來,一朝一夕教人輕易放棄如何簡單?
錢謙益只是被推到了這一步,殺了他還會有別人站出來。朝廷舊制中受益者、得到最多特權者,這些人多集中與江南,此為制度之頑疾,而非錢謙益一個之罪。與其殺了他,不如考慮如何利用好此事,以顧全江南改革大局。」
王笑道:「在江南顧全大局的人往往是先死的,你可知道?」
「恰是南楚風氣如此,我們才要扭轉這種風氣不是嗎?」陳惟中道:「相較而言,錢謙益位居高位,卻無欺男霸女之劣跡,為官尚有公心。只是立場反覆,罪不至死。而他越是立場反覆,正好便可從他身上看出江南士紳心跡。換言之,此人是一個代表,留著比殺了有用……」
陳惟中一拱手,深深行了一禮,又道:「晉王明鑑,下官句句出自肺腑,絕對私心。懇請晉王息一時之怒,考慮其中利弊。」
「要殺也不是現在殺,他暫時還有用。」王笑道:「我接下來要去趟杭州,你在南京主持政務,需提防他使絆子。若我回來時,他還沒找到立場,我必殺他。」
他說著不由心想,水太涼這輩子運氣不錯,既不用被考驗民族氣節,又還有人替他說話。只看這人懂不懂知足了。
「是,晉王請放心。」
王笑才要揮退陳惟中,想起一事,又道:「對了,江南這邊你親朋好友較多。但平日與他們來往時,你要注意些個人安全,我會再給你加派一隊護衛。」
「晉王是說?」
「你別把這次回來當成是衣錦還鄉,在有些人眼裡,你我是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