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殺晚了(2/2)
這年頭讀書人還是不多的,能有資格讀書,那至少在鄉里縣裡也是有地位的人。孟世威擄掠武昌時就特意交代過,不要去動那些書院和書香門第,免得壞了名聲。
孟不拙不由有些奇怪,為何手底下的士卒會擄兩個書生來當民夫?
他招人問了,不一會兒,有個偏軍上前道:「少將軍,末將查清楚了,這兩人出身寒門,是東湖書院的山長破格收他們入學的,但他們連秀才都沒考上,還試圖逃往北楚,士兵們這才把他們捉回來。」
孟不拙道:「逃往北楚?那他們就是叛逆了。」
「是。」
「刀給我。」
……
「齊兄你不必求他,我早晚會殺了他!我殺了他……」
劉佳洛被摁在地上,嘴裡還憤憤不平地大罵著。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去,只見孟不拙提著刀走上前。
「來啊!」劉佳洛大罵道:「來殺了你爺爺,我作鬼也不會放過你……」
「人活在世上,交什麼樣的朋友很重要。」孟不拙笑道。
他說完,一揮刀。
劉佳洛閉上眼打算赴死,卻只聽到一聲刺耳的慘叫。
再睜眼一看,卻見孟不拙是把跪在一旁求饒的齊思平整條胳膊都砍了下來。
「齊兄!」
劉佳洛心痛欲死,臉漲得通紅,青筋似都要爆開……
「這一刀,懲罰他替你這個該死之人求情。」孟不拙說著,抬腳又把劉佳洛的頭踩到地上。
「去死啊!」
孟不拙冷笑一聲,又道:「這一刀,懲罰他意圖叛逆。」
「噗」的一聲,他又是一刀湧進齊思平的背。
劉佳洛痛哭不已……
「這一刀,是因為他交友不慎,活該。」
「這一刀,是殺給你看的,你要刺殺我?就你?刺殺我?」
……
地上的齊思平已沒了聲息,只有劉佳洛那痛苦得要背過氣的哭聲和怒吼還在迴蕩。
孟不拙冷冷看著他的表情,又問道:「你讀過書,認識幾個字,想來找我討公道?現在我把公道還你了,滿意了嗎?」
「你去死啊!」
「我不。」孟不拙似乎覺得很有趣,又拿腳底蹭著劉佳洛的臉。
「我不去死,我還要越過越好。我也不想殺你,我要留著你,讓你睜大眼睛看看……」
他說著,蹲下聲,湊近劉佳洛,壓低了些聲道,道:「我要讓你看看,以後我要當王爺、甚至當皇帝,到時你會是什麼心情?」
「啐!」
劉佳洛重重啐了一口,但他想抬起頭的瞬間,腦袋已被人踩了下去。
孟不拙愈發覺得有意思。
他喜歡看這個人恨極了自己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這讓他感到了掌控一切的權力……
「你去死啊!」
劉佳洛咬著牙,血從牙縫裡溢了出來,同時擠出一聲無比憤怒的詛咒……
與此同時,大別山北麓,淠河峽谷中,孟世威一口老血噴涌而出。
巨大的憤怒湧上來,孟世威不由大吼道:「王笑,你去死啊!」
回應他的只有「轟!」的一聲爆炸,北楚的士卒又擲出手雷,在軍中轟然炸開。
……
孟世威不是沒想過北楚邀自己去面談是一個陷阱。
但他已足夠小心,他反覆確認了北楚的誠意,確認了面談的地點是在南楚的勢力範圍內。
他還帶了八萬精兵。
他從湖口縣啟程北上,穿過大別山,沿著淠河而走。
這條行進路線也是臨時定的。
但,孟世威真的沒想到,北楚會這麼堅決地偷襲自己。
他也沒想到,北楚能在南楚治下的大別山布置了這麼多的兵力。
這日,八萬大軍沿著淠河而走,河水蜿蜒,轉過一座叫「黃家大尖」的大山,前方的探馬也沒有發現異常。
當時孟世威還在敲打副將馬秀軍,問他是否收了南京官員們的銀子。
馬秀軍誠惶誠恐,老老實實應了。
「大帥明鑑,末將對大帥忠心耿耿,因為馬叔睦是想要投靠大帥,末將這才收了他的銀子,若是應思節的人妄圖收買,末將肯定不會……」
孟世威抬起手擺了擺,正打算說些既能敲打又能籠絡人心的話。
下一刻,一顆手雷落在大軍之中,轟然炸開,北楚的士卒從東面突襲而來……
「殺啊!」
……
孟世威抬頭望向山腰上王笑的旗號,才知道王笑竟是親自來了。
但居然不是來招降他,而是來殺他的,他自始自終都沒想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呢?
他這輩子得罪過很多人,但唯獨沒得罪過王笑,兩人見都沒見過。
曾經提攜過他的大恩人侯恂如今就在王笑朝中,想必也說過能招攬他。
他響應應思節,反了鄭元化,除掉了王笑的大敵。
他坐擁百萬大軍,又表態願意投降。
他可以率這百萬大軍幫王笑掃蕩江南的啊……
條件談不攏可以慢慢談……為什麼呢?
孟世威思來想去,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王笑要這樣處心積慮地算計自己。
因為想不通,他更覺得恨。
他這輩子從沒這麼恨過誰,因為世上別的人不管做什麼,至少是有條理可遁,至少是講規矩的。
唯有這王笑,不守規矩,無恥至極……
「你去死啊!」
眼看著兵敗如山倒,孟世威提起長刀,縱馬向山腰上王笑大旗所在的方向殺去。
在他周圍,是驚慌失措的士卒。
所謂的雄軍,在北楚軍以火器偷襲的一瞬間就亂了套。
唯有孟世威,帶著數百名親衛還在衝鋒,他要去砍下王笑的頭,問問這小子到底懂不懂規矩,然後再把他的頭一腳踢飛!
「砰砰砰……」
迎面是不停響起的火銃。
孟世威縱馬跑動著,身子漸漸發熱。
渾血的血液沸騰起來,他似乎找回了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遼東戰場殺敵時的豪情。
這些年養寇自重,都忘了有多久沒這般放手一博過了……
「當年在遼東戰場上,孟世威確實是一員猛將,家父也稱讚過他。」
山腰上,秦山河站在王笑身邊,嘆息了一聲。
王笑正拿著千里鏡掃視著山谷的地勢,以確保沒有潰軍逃出去。
「是啊。」他隨口應了一聲,放下千里鏡。
「要是早十幾年就把他殺掉,他又是一個忠臣良將了。今天才殺他,確實是殺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