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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不回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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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覺得一點都不好笑,她沒有嚇別人一跳的心情,她自己都要被嚇死了。

只有秦小竺又開始耀武揚威,道:「對,膽敢貪贓枉違的,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顧橫波於是強顏歡笑,撫掌應和。臉上一副覺得好有趣的樣子,心裡罵道:「趕緊回京納妾啊你個木頭疙瘩。」

……

秋收將近,王笑顯然頗為關心民生,一路上擺出儀駕、處置了兩個縣官,果然是嚇得北楚官場風聲鶴唳。

大家都沒有想到,晉王怎麼突然從南面又竄出來了。本來有些對新政陽奉陰違的官員,一時也是肝膽俱喪。

北楚官場背地裡還送給王笑一個「神出鬼沒」的外號,暗戳戳地表達不滿之情。

這日,好不容易行到臨朐縣,顧橫波終於忍不住問道:「晉王,我們不再八月十五前趕回京城嗎?王妃們……怕是很想晉王。」

王笑正饒有興致地想爬到仰天山上看一看耕田的面積,聞言點點頭,道:「放心,你看如今山東到京城的官道修得又平又寬,加快行程,五天就能趕回京城。」

顧橫波於是放下心來。

五天,五天後自己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妾了,進了他的門,把事情一辦,就再也不怕啦……

她這邊痴痴想著,王笑卻是湊在她耳邊道:「平時叫笑郎也可以的。」

顧橫波又是一喜,眼波橫轉,正想撒嬌,王笑卻又擺手阻止了她。

「道德一點……」

然而,心生歡喜的顧橫波還在掰著指頭算著天數,前方忽有幾騎快馬趕來……

「吁!敢問晉王可是再此?有要事啟稟……」

顧橫波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看去,只見王笑帶著那幾名探馬在官道邊說話,來回踱著步,似在思考著什麼。

她莫名地有些擔憂。

好一會兒之後,王笑才轉回來,先是與秦小竺說了一會兒話。秦小竺臉上顯出些失望之色。

顧橫波目光看去,見她嘴型說的似乎是「好想見淳寧啊」之類的。

又過了一會,王笑走到顧橫波的馬車這邊,道:「南邊出了些事情,暫時不回京了,我去一趟宿州。」

顧橫波腦子「嗡」的一聲,只剩下一個念頭。

「夜長夢多啊夜長夢多……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在這種時候鬧事……」

隊伍掉頭往西南方向行進。

顧橫波又重新恢復成王笑的隨身書吏,坐在他身邊,攤開地圖,遞過紙筆。自己也攤了小本子擺在膝上,準備記錄王笑的吩咐。

秦小竺就閒得多,支著腦袋和王笑一起看地圖。

王笑先是在地圖上畫了兩畫。

那是淮河和長江。

淮河是如今北楚、南楚勢力範圍的分界線。

王笑卻是凝視著『淮河以南、長江以北』的這片範圍。

「你若是南楚鎮守湖廣的總兵官孟世威,你要怎麼做?」

秦小竺想了想,道:「難辦,一旦我們揮師南下,南楚肯定是守不住淮河,那就只能守著長江天險和江北幾個重鎮了對吧?

我要是湖廣總兵,我不守湖廣去哪?要是你出兵占據長江上游,順江而下,南京就完蛋;但我要守著湖廣吧,問題是說不定守著守著南京就完了,我守了有什麼用?

怎麼做呢……反正要是換我,我投降了你拉倒。」

王笑道:「孟世威不是沒想過投降,事實上他一直在派人與我們接觸、談條件。要求保留他鎮南侯的爵位、食邑,保留他的兵權和地盤。」

秦小竺「呸」了一聲,道:「他想得美,我秦家都沒這麼風光。怎麼可能給他一個降將這樣的條件。」

「是啊,我不可能接受這個要求。」王笑道:「而他這一輩子打拼來的世襲罔替的爵位、數不盡的家財、坐擁數十萬大軍的兵權、一方土皇帝的地位,一旦投降了可通通沒有了,他能甘心嗎?」

秦小竺大咧咧道:「他出了價,我們也可以還價嘛。」

「本來是可以討價還價的。」王笑道:「但,現在我不會再和他談了。最新的情報,孟世威起兵造了南楚的反,他把武昌城屠掠一空,率軍東進攻打南京了……」

「啊?!」秦小竺很詫異,問道:「他這不是瘋了嗎?出這樣的昏招。」

「昏招?」王笑眼中帶著冷冽之色,淡淡道:「你不覺得這對他而言,是一步破局的妙招嗎?」

「怎麼會?」

「就像我們剛才所說,湖廣已成戰略上的雞肋,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他想投降吧,條件又沒談攏。

起兵攻打南京,把南楚皇帝掌握在自己手裡,他便可號令南楚,接下來選擇就多了,既可以讓別的軍閥先和我拼,也可以謀求更好的地盤。

或者勵志整合南楚、勵精圖治也不無可能;再或者,他成了南楚的曹操,再想要投降手上的籌碼也更大了。

你看,對於他個人而言,這步棋是最精妙的選擇。把他尷尬的處境一下子盤活了……」

秦小竺還是有些沒想明白,露出茫然的神色,道:「可是……南楚本來就打不過我們,還這樣內鬥,不是更完蛋了嗎?」

「站在全局角度上看是這樣的。」王笑道:「但上一次試圖全盤為南楚考慮的人已經死了,他們自己弄死的。

而鄭元化一死,局面也就亂了。沒有人能彈壓住那些跋扈軍閥,於是孟世威馬上就造了反。

但歷朝歷代不就是這樣嗎?從另一方面想,安知他不是下一個劉裕?也許他真有能力取代鄭元化建立一個更有力的中央集權呢?呵,亂世出英雄,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英雄……」

秦小竺很是厭惡地「呸」了一聲,罵道:「屠戮自己治下百姓,英雄?去他娘的英雄吧。」

王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圖上的武昌城,良久無言……

武昌。

昔日的繁華大城已成為了一片廢墟。

但曾經,這裡的百姓一直覺得自己活在鎮南侯孟世威的庇護之下。

鎮南侯孟世威,起自遼東,二十年來轉戰洪橋、大塹山、遵化、松山、杏山,曾是抗虜名將,延光七年之後,調任關內鎮壓反賊,屢屢擊敗唐中元、張獻忠,成為楚朝軍中資格最老的宿將。

當時京城失守,延光帝駕崩,隆昌皇帝在南京登基以來,是孟世威坐鎮湖廣,扼守武昌,抵擋住唐中元、張獻忠這些反賊的威脅,穩定了南楚的局勢。

到如今,孟世威的兵力已發展到八十萬人,對外號稱百萬大軍。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南楚的國之柱石,武昌百姓雖然覺得鎮南侯麾下兵將多有擾民打餉之舉,但終究是保得一方平安。

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北方的建虜沒有打下來、西北的唐賊沒有殺過來、西面的獻賊也不曾殺來、剛平定中原的北楚才隱隱有南征的跡象……而最先向他們舉起屠刀的,恰恰就是這個坐鎮武昌的鎮南侯……

八月十日,兩個削瘦的年輕人腳步踉蹌地穿過屍橫遍地的街道,走到一間破屋前。

院門大開著,目光看去,能看到院中橫在那的屍體,其中一名年輕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爹!娘!」

「佳洛兄,節哀……」

說話的那年輕人名叫齊思平,與正在嚎啕大哭的劉佳洛是同窗,一齊在城外東湖書院讀書。

齊思平「節哀」二字到了嘴邊,卻也說不下去,只好一掀袍子,陪著劉佳洛跪下來。

哭聲經久不散。

許久之後,他們費了好大的力才草草安葬了死者。

廢城之中,精疲力盡的兩人再次穿過血色的長街,一路走過無人守衛的城門。

齊思平道:「這一切……真是鎮南侯做的?不會吧……他是我們大楚第一名將啊……」

「名將?」

劉佳洛咬著牙念了一句,嘴裡似要咬出血來。

「佳洛兄……往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討一個公道。」

「公道?」齊思平喃喃道:「哪還有公道?這年頭人命如草,我們若非有書院庇保,也不過是那些大頭兵的刀下之鬼……」

「孟世威造反了!朝廷就不管嗎?!」

「朝廷怎麼管?他有百萬大軍,東徵兵馬自漢口排到蘄州,列舟二百餘里。朝廷尚且自顧不暇了,上哪去給你公道?」

「我不信……我不信我爹娘就這麼白死了,不信武昌城這麼多人就白死了……」

「聽我一句勸吧,回書院去。這亂世之中,只有書院是安全的……」

「不。」劉佳洛搖了搖頭,道:「我要討個公道,我不管他是百萬大軍還是千萬大軍,這個公道他娘的必須給我!」

「佳洛兄……佳洛兄……你聽我說,真的別再往東走了,萬一遇到打餉的兵丁。」

「你放開我!」

「你聽我說……聽我說,要公道……好,好,要公道是吧……別往東走,我教你,往西走、往南走,或者往北走,我們做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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