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定局勢(2/2)
與此同時,親衛營緩緩讓開,一身金甲的延光帝被簇擁出來。
「楚朝將士們,陛下與爾等並肩殺敵,今日有進無退!」
一聲大吼,吶喊聲一層一層蕩漾開來。
「陛下與我等並肩殺敵!殺啊!」
「吾皇萬歲……」
延光帝臉色極是複雜,死死盯著王笑,臉上有憤怒、有無奈、有悲愴,也有決然……
他緩緩拔出佩劍,仰天一指。
「朕與諸君共存亡,殺啊!」
王笑覺得延光帝這一聲『殺啊』有些破音,他看到延光帝顫抖的喉頭,還感到有些搞笑。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覺得。
楚軍已沉浸在沖昏頭腦的振奮當中,瘋狂大吼著。
哪怕這些士卒們過著最低微的生活,被當權者驅如走狗,偶爾也會在心裡罵一罵皇帝。但當皇帝與高官站在他們身邊,他們還是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振奮。
對權力的盲目崇拜在這一瞬間超越了一切。已不需要更多的動員,他們士氣大振,聲浪已將瑞軍的叫喊聲完全蓋了下去……
「殺啊!」
一眾楚朝大臣也策馬執刀,跟在延光帝身後。胖乎乎的吳培混在其中,心裡不由想到要是自己那個寫著『楚興』的石頭能讓懷遠侯吃出來,現在士氣還要更甚一籌……
「可惜了那隻烤豬……」
唐節跨下戰馬才走了兩步,忽聽身後一聲拖得長長的喊聲。
「報~」
「大帥!李將軍臨清急報……」
唐節一愣,轉頭一看,只見那傳信兵灰頭土臉。
一絲不好的預感瞬間浮上唐節心頭。
「李鴻基攻下臨清了?」
「大帥,大帥出發之後,臨清守軍夜襲李將軍大營……糧草被他們燒了。德州城又派兵支援,李將軍不敵,領兵撤往翼州了……」
唐節張了張嘴,聲音忽然被遠處巨大的歡呼湮沒下來。
「與陛下共存亡……」
楚軍排山倒海的吼聲掩蓋下來,前方戰場上,鏖戰了一天的瑞軍再也無心等到同袍來支援,紛紛轉向向後逃去。
潰散來得如此突兀,超乎了唐節的想像。
甚至他的老營精銳騎兵還未上場,撐到了極限的瑞軍陣線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因為自負,因為顧慮,因為疏忽……這一戰以他措手不及的方式在一瞬間決定的勝負。
唐節抬頭遠望向戰場,感到自己的驕傲被人擊得粉碎。
「居然……」
好一會,他搖頭笑了笑。
「居然被打敗了一次,也好,有點意思。」
秦玄策在戰台上跌坐下來。
當他看到瑞軍的陣線散開的一瞬間,狂喜湧上了,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落日將他的身影在身後拖得長長的。
他看著落日,低聲問道:「祖父,爹,你們看到了嗎?我是可以成為帥才的……你們都小瞧我了。」
落日無言。秦玄策一瞬間淚流滿面。
他用手背抹了抹臉,破口大罵道:「愣著幹嘛?!下令追上去啊,他娘的,讓他們穩住陣腳怎麼辦……」
李柏帛在戰台上跌坐下來。
當他看到瑞軍的陣線散開的一瞬間,巨大的挫敗感湧來,他站也站不住。
落日映著他,在他前面擺上一道陰影。
身後就是落日,他喃喃道:「是我無能嗎?」
戰台下有人策馬奔來,大喊道:「快下來。」
李柏帛轉頭一看,只見是湯小霜。
「看什麼,快下來。又不是第一次輸……」
延光帝握著長劍,臉色愈發複雜。
親自上陣一舉奠定勝局,實在是很容易讓人驕傲。
但他明白,所謂御駕親征激勵士氣也就是一時半刻的作用,今天其實還是王笑時機把握的好……
讓人開心的事,仔細一想,又變得不值得開心。他愈發覺得人生索然無味。
唐節眼看著潰兵向這邊衝來,咬了咬牙,執槊喝道:「向北走!」
他依然是親自領兵斷後,沉著冷靜地收攏潰兵避免更多無謂的傷亡。甚至還謀求穩住陣腳,試著擊殺楚帝。
然而那邊秦山湖與耿當已合兵一處,驅趕著潰兵不斷向唐節主力逼過來。唐節只要敢停,便有潰兵衝散他的陣列。
「從兩邊跑!敢沖陣者殺無赦!」
不停的大吼稍稍讓潰兵穩住心神,他們確實也不是第一次輸了,對自己的大帥有深深的信任,下意識地向兩邊跑去。
唐節終於稍稍得以喘息,重新整理麾下老營的陣列。
下一刻,秦山湖與耿當領軍衝上來。
毋須多言,秦山湖快馬趕上,手中長刀便向唐節斬下。
雙方戰了十餘回合,唐節被秦山湖拖住,再也無法重新收攏潰軍。恨恨大罵了一聲之後便下令道:「撤!」
「撤……」
王笑駐馬北望,看著向北而去的瑞軍以及滿地的鮮血與殘傷者默默無言。
他知道瑞軍追擊楚帝的戰事算是終於結束了,對方沒有糧草再支撐他們繼續交戰下去。
這一年不停地打仗、不停地打仗,他也真的感到厭倦與疲憊。
「後會有期。」他在心中對那杆遠去的瑞旗說道……
因擔心夜長夢多,他徑直下令騎兵不必再追擊瑞軍,先護送延光帝去濟南,又安排秦玄策領著步卒收拾戰場、安置傷兵進入章丘城……
連夜進軍,一直到半夜才到達濟南東城門外。
游擊將軍徐典早在王笑第一次來濟南之時便擢升為濟南守備營參將,在原先的參將江舉仁『越獄逃脫』之後,已控制濟南城防。得知消息,連夜帶著兵馬及濟南文武來迎。
「末將救駕來遲,請陛下治罪。」徐典叩頭道。
延光帝沒心思也沒能力治他得罪,聞言揮了揮手隨意打發了。
徐典已然惶恐,找機會私下找到王笑又道:「侯爺,末將一開始並未得到消息,並不知聖駕遇襲一事。兩日前才聽說戰事,欲帶兵來援,但幾位大人擔心是計,全力反對……」
「知道了,他們也是被濟南失守。」王笑道。
徐典還待再言,王笑擺了擺手。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父皇的安全最重要,給我盯緊了濟南城防。」
「是……」
夜色中,王笑看著濟南城,眯了眯眼。
他知道眼前這個城池裡藏著唐中元的人、鄭元化的人,甚至還有滿清的人……
「不急,遲早把你們一個個拔出來。」他心道。
這一夜王笑並不急著讓延光帝入城,只讓耿當負責御前禁衛,將延光帝保護好。等到天亮,隨著太陽又在東邊緩緩升起,他才下達了入城的命令。
濟南官員已準備了半個晚上,儀仗雖不齊全,卻也有些壯觀。
濟南滿城百姓跪於道路兩旁,恭迎天子入城。驍驃軍充作儀衛,金色龍旗搖擺,大張旗鼓,大楚天子終於在這一刻恢復了些許該有的規格……
為預備天子巡遊泰山,楚廷在濟南城是有行宮的,便坐落在大明湖南側。儀仗在城中繞了一圈,才緩緩進入行宮。
這一番有些作秀意味的表演,卻象徵著這場反賊動亂中,楚朝已把山東穩定下來。換言之這次唐中元東征只打下了山西、北直隸,以及半個河南。
入駐行宮半個時辰,延光帝下詔宣告天下,罪己自責、將濟南定為行都、立齊王周衍為太子繼續臨國監政……
至此,表面上看來,楚朝依然有七分天下……
「看,情況也沒那麼糟嘛。」
「這……」
「我們必須讓大家知道,朝廷已經穩住了,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侯爺可否容我先到街上買幾塊油旋吃?這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還要接著公務……實在是……」
「嗯?」王笑冷哼一聲。
「侯爺不知此物?油旋啊,便是以面擀開,再入油擀開,如此七次,灶烙之,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