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容不下(2/2)
鍋頭又瞪了宋蘭兒一眼,這才轉身上了車轅載著王珠離開。
宋蘭兒坐在地上,發愣了好半晌,終於大哭起來。
「我殺了你這隻豬……嗚嗚……放我爹出來……」
「蘭兒,你別哭……」
左明德蹲在地上勸她,又是心疼又不知怎麼哄,登時手忙腳亂。
他自負才華,但眼下這樣的情形,心上人的家人如何救?軍機處還去不去考?左家何去何從?
家國傾覆之下,種種難題泛上來,讓人只覺一片茫然……
這一天,德州城裡所有人心間皆有迷茫。若是懷遠侯與齊王不睦,該何去何從?
「德州城暗流涌動啊。」李柏帛嘆了一句,微有些打趣意味。
王笑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之間,好整以暇打趣的那一方顯然已換了個人。
如今齊王雖還在王笑的控制中,對外只說是宋氏兄弟欲勾結兩軍總兵變亂,但許多楚臣已嗅到風頭、暗中竄聯起來,百姓中亦有風言風語流傳開……
這座德州城,一夜之間暗流涌動,確實如此。
「楚侯這局面可不太好。」
「拜你們所賜。」王笑道。
「是楚侯自己說的,天不著風兒晴不得,人不著謊兒成不得。」李柏帛笑道:「楚侯既想要較量一場,孟九郎捨命相陪,如此而已。」
「沒關係,我願賭服輸。」
「軍機處的筆試你向後延遲了?很遺憾,李某還想著能見識一下楚侯選撥的人才。」
「有機會的,你是我的俘虜,要被關的時間還長,總能見識到。」
「不打算繼續談了?依李某看來,如今你交出齊王、我們繼續除掉吳閻王,並不影響。」
「不談,你們人品不好。」
「哈,楚侯就這點氣量不成……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氣餒。」
「沒什麼好氣餒的,我又不是沒輸過。」
李柏帛終於不再打趣,緩緩問道:「那就是覺得……失望?」
「哈,許是有一點吧。」
李柏帛拍了拍腿,有些喟嘆道:「這樣的結果,楚侯本該就早有預料才對。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難得好下場,古往今來不莫如是。周衍太年輕,年輕人心裡有傲氣,絕非容人之主。如今之事,或早或遲……避不開的。」
王笑斜督了李柏帛一眼,目光有些審視。
李柏帛臉上笑意斂去,眼神漸漸真誠起來。
「上次我便說過,楚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如今看似無往不利,但缺少一個長遠清晰的規劃,做事走一步看一步。你想要放手施為,卻不敢替楚自立,指望周衍父子能容你?痴人說夢爾。」
王笑微微苦笑,指著李柏帛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誰說我不敢替楚……」
「你不行,太晚了。我主已然成事,你的實力還太微弱。沒了楚朝的正統之名,你不足以成就霸業。在這德州城尚且不是所有人都只認服於你,那德州之外呢?放眼整個中原,認你懷遠侯的又有幾人?曹孟德經營半生,其麾下文臣武將尚且有心懷漢室者,這便是正統名義的力量。我大瑞天子的名義也是半輩子殺出來的,楚侯你入仕才多久?你手中若沒有了楚帝父子,我大軍只需再圍城十日,這德州城我們可以不戰而定。」
「投奔唐中元又有何區別?」
「陛下起事以來歷經大小數百戰,有英雄之勇,更具併吞八荒之心,叱吒風雲之氣,寬仁大度。因此,他不懼有人功高震主,他容得下楚侯,君臣相遇,必有同魚水,海內可安。」
李柏帛說著,神色愈發鄭重起來:「如今大勢,瑞強、楚弱,楚室暗弱便註定容不楚侯建功立業……」
說到這裡,他抬起手中的茶杯,在案上重重一敲。
一聲響,茶杯裂開,茶水濺得他滿襟。
「楚室便如這殘杯,還能再裝多少水?水盈則溢,楚侯今日之功就已為周衍所不容,更遑談來日?我大瑞天子與楚帝不同,他有包容四海之心,我大瑞太子苙更非周衍小兒可比,楚侯只須一見便能明白,他是可與你君臣一世相安之明主。此,我大瑞之眼下與未來,有百川之大。」
說著,他將杯中水往地上一潑,又道:「個人之前途、家族之安穩,甚至江山社稷之未來,你與我大瑞合則兩利,分則兩害。若再追隨楚室昏暗亡朝,早晚有功敗之日、抑或大禍臨頭。這番話,李某句句出自肺腑……」
「好啊。」王笑道。
李柏帛一愣。
看著他愣了半晌之後,王笑揚起嘴角笑了一下,道:「你看,我說我願意投降唐中元,你不信。」
「我……」
「你不信。」王笑道:「你覺得不該這麼容易能說服我。那說明你也知道,我投降過去不現實。你們心裡清楚,至少德州這一戰,你們不足以打敗我。現在我糧多城高,你們攻不進來。說些好聽的話就勸我投降?這不實際。」
話到這裡,門外有人稟報了一聲,談話中止下來。
「侯爺,孟九派人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