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投哪邊(2/2)
德州幫諸人一番拜會,便要拿酒去敬王笑。
王笑難得有些豪闊,舉碗敬了諸人一杯,笑道:「這酒不錯,德州墨露。」
花爺聞言微訝,不由笑道:「侯爺竟也懂酒。」
「不算懂。」王笑道:「我家中本是做些酒水生意,這才略知一二。墨露,德州名醞,色如黛漆,味比醍醐。」
鬼泥鰍一拍大腿,大笑道:「哈哈,不錯不錯,京城王家也是我們漕幫的老主顧了,王家每年從德州走船三大艘,運的濟南秋露白、青州金玉露、章丘羊膏酒、德州墨露和羅酒……都有!都有!」
「對對對,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王現公子前些年來往南京與京城,每次路過德州都是我招待的。」花爺湊趣道,「沒想到我們和侯爺還有這樣的淵源……」
既有這樣的淵源,彼此對話便又親切不少。
王笑知道這些山東漢子雖爽快仗義,但仗義是私事,德州幫在這時節做何抉擇卻是公事。私交再好,也未必能改變鬼泥鰍的選擇。
果不其然,一番熱鬧寒暄之後,鬼泥鰍又解了些酒意,賠罪道:「侯爺勿怪,我仰慕侯爺威名是真。但……這漕幫兄弟往後的生計……眼下這局面……」
言語間十分為難的樣子,顯然下一刻又要說不做當家的云云。
「丘幫主勿慮,這我明白。」王笑道:「方才說到德州漕倉。京城這些年缺糧,卻也極少動德州漕倉的糧食,道理很簡單,山東、河南各地有災荒要賑濟糧;各方官府要支祿米;各地軍伍要兵餉;遼東戰事頻發,還要運餉供登州營、即墨營支援遼東……總而言之,不可輕動。
當年建奴入寇,朝廷調濟南兵馬支援德州,看似出了昏招,實則正是因德州漕倉不容有失。
換言之,這麼大個朝廷,開銷本就吃緊,糧錢分派是極複雜的事情,要把一枚銅錢掰成兩瓣用。德州知府欠了你們德州幫的銀子,將漕倉抵給你們,他以後拍拍屁股走了,下任知府必是不認帳,無非是從別的地方再給你們些好處,看似官商勾結,卻也是一種……省銀錢的藝術。可惜,李柏帛不懂這種藝術。」
王笑說到這裡,堂中一眾江湖豪強其實是聽不太明白的。但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卻有種高深莫測之感……
「再說了,大運河時常淤塞,浚疏要銀子、往常維護也要銀子,只說這運河上的勞役,僅德州一段,洪夫的役銀一年便要兩萬兩銀子,還有壩夫、堤夫、淺夫、溜夫、閘夫、泉夫等又要多少銀子?他瑞朝可有這個財力?
李柏帛與你說往後他罩著這條運河,可提過這些事?他瑞朝錢糧吃緊到要把漕倉這一點存糧都運走的地步,只怕三年五載內正常漕運都保不住,何談其它?他們瑞朝這些官,能先學會治理便不錯了。
但建奴覬覦我中原錦繡河山,八旗大軍虎視眈眈。真的有時間讓唐中元坐穩江山、慢慢學習治國之道不成?別的不說,戰亂了這麼久,漕運也停了這麼久,你們德州幫還能撐得住嗎?」
鬼泥鰍愣了愣,還未說話。那邊灰狗已拍案喊道:「侯爺是明白人!當家的,我們還是跟侯……」
花爺便連忙拉了拉他。
王笑目光瞥見這一幕,眼中愈發篤定,又道:「我不妨試著推演一下,看你們投了瑞朝之後會如何……唐中元拿了德州漕倉的糧食,他依然不足以應付眼前的局面,別說南下,他甚至穩不住北方。漕運?建奴一旦打來,他很可能還要敗逃陝西……到時,你們怎麼辦?」
話到這裡,德州幫眾人吃了一驚。
鬼泥鰍想了想,臉色變幻數次,終於拜倒道:「請侯爺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