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老手段(2/2)
「去城頭。」
一眾官員心驚不已,連忙把他拉回來,周衍這次卻極是執拗,不聲不響便又往外走去。
宋信是最明白他的,揮退旁人,苦勸良久,最後死死跪在他面前抱著他的雙腿。
「殿下!你不能去啊殿下……此事便算是你去了也與事無補,只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便讓懷遠侯去殺,你只當現在還不知此事……若是以後百姓有怨,殿下只需說是微臣攔著你,到時殿下殺了微臣平息眾怒便是……」
周衍嘴唇嚅了嚅,有些不可置信。
「先生?」
兩個字吐出來,聲音很輕。
「殿下,你明白的……要守城絕不能心軟,此事懷遠侯做得沒錯。殿下若是出面阻攔,德州城或許便因此失守……切不可啊……」
「先生?」
周衍似乎有些疑惑,喃喃道:「你是……我的宋先生?」
「殿下……」
「宋先生以前並非如此教導我的……他說『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他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現在你說德州城破了,我會死,所以,因為我不想死,便要讓人屠盡這城外十萬無辜百姓?然後,為了自己的名聲,我還要殺掉自己的先生?」
宋信抬起頭,臉上也是老淚縱橫。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把齊王教得很好,有志向、肯納諫、懂仁治、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賢君,但就是太年輕了,年輕不是什麼錯,錯的是如今的時局。
時局變化太快,年輕的齊王還沒能適應和轉變過來,不夠虛偽、不夠心硬,換言之便是太天真。哪怕他已經比幾乎所有十五歲的孩子要成熟穩重,但還不夠。
「事不能這麼看啊殿下……」
「你是我的宋先生嗎?」周衍又問了一句:「告訴我,我與這城外十萬人,孰重孰輕?」
宋信長嘆一聲,緩緩道:「殿下重。」
殿中安靜了一下,城外殺喊聲依舊,遠遠迴蕩開來。
「我們讀聖賢書,『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我們其實是不信的。我教給殿下的,是一個手段,需要假以時日,殿下便能運用自如……」
周衍閉上眼,搖了搖頭。
宋信再說的什麼他已經沒在聽了。
他覺得夠了,一切都夠了,希望、失望、再有希望、再有失望。起起伏伏,已經到他能承受的極限。
哪怕王笑回來了,他也沒有覺得輕鬆些。這幾天『齊王』的聲望因王笑做的那些事被推到了,但今天又被猛地扯下來。
連自己最信任的先生,也不過只是想把自己教成父皇那樣。
真不明白他們忙來忙去換一個天子是為了什麼……
民心易變、局勢易變,就連先生口中的道理也一直在變,但他已經累了。
他終於看明白了,監國就已經很難,當皇帝會更難,以前覺得父皇無能,自己一定要中興天下,但現在看來,自己連父皇的一半沒達到。
呵,少年心氣,自以為是……
周衍想了想,解下自己的王冠,解下那一身王袍,只穿著中衣站在那。
「鬆開吧……殿下、殿下,先生在意的只有殿下……我不當這個殿下了,以後我也不想當什麼陛下……你鬆手,或者把我送出去交給吳閻王。我這一條命,擔不住那麼多人的命,累。」
宋信愣在那裡……
「此事,殿下自己說的可不算。」有人走進堂中。
宋信臉上還是濁淚橫流,轉頭看去,卻見來的是王珠。
王珠依然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額頭上有個大包,平白將那份冷峻氣質擊碎,顯得有些……滑稽。
與此同時,德州東城牆。
殺喊聲中,丁橫抱著小女娃顫顫巍巍上了城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安全地爬上來的,居然沒有被砸下去。
但即便上了城頭,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攻城,於是將那女娃抱在懷裡,佝僂著,偏過半個身子,嘴裡喃喃道:「官爺……放過俺們吧……求你……娃還小……」
畏畏縮縮的話語如蚊吟一般。
官軍沒有應他,只是注目遠望著。
遠處,瑞軍後方的營地里騰起一團火光……
事實上,守城的大錘已經停止了搖擺,箭雨已經許久沒有落下,丁橫這才得以安安全全地爬上城頭。
丁橫轉過頭,看著那巨大的煙柱,嚅了嚅嘴,大喊道:「別攻城啦!官軍要贏啦!」
……
「秦副帥成功了。」城樓中,王笑飛快低語了一句,喝令道:「高成益、林紹元!領賁銳軍接應百姓入城!」
「是!」
「秦山湖!領五千騎隨我出城迎敵!」
「這……侯爺……」
「聽軍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