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好輪迴(2/2)
冬夜的冷風吹進轎中,他卻覺得撲面而來的是天下讚譽的盛名。
議院。
來的不僅有議院大臣,還有幾個正在濟南的北楚重臣。
左經綸、錢承運、姚文華、蘇明軒、夏向維。
另外,王康竟也來了……
何良遠與姚文華對視了一眼,不露聲色地轉過頭,看向堂中那位老太監。
說來如今北楚的太監不多,都是在皇宮裡侍侯許太后,這位老太監便是許太后身邊的老人。
今夜讓他來傳詔,莫名地就多了些以往沒有的鄭重。
但老太監攤開手中的詔書看了一眼,卻不願意念,只交給諸臣傳閱。
發到何良遠手裡的時候,他感到手都有些顫抖。
這詔書果然是以皇帝的名義下發的……何良遠心想明明皇帝都丟了,整個朝廷所有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詔書里先是又說了一遍靖安王的大功,要封他為『晉王』。
正常而言,秦、晉、齊、楚這四個封號最為尊貴,晉王已是僅次於『秦王』的封號了,何良遠卻覺得淳寧還是過於小家子氣了。
繼續往下看,果然是簡略地說了『博爾濟吉特氏』當年營救王笑,為其生子一事,封其為晉王妃,為晉王平妻……
何良遠看完,又遞給錢承運。
錢承運只是掃了一眼……
老太監卻顯得非常不高興,他是許太后的人,向著淳寧公主,這平白無故多了個女人來和公主爭寵,能給好臉色才是怪了。
那尖細的嗓子冷冰冰又說道:「這詔書諸位也看到了,由哪個送去給這位新的晉王妃,就拿去吧。」
何良遠面容平靜,心裡卻微微一驚。
淳寧公主這小女娃不簡單啊,這意思是在說「你們誰向著布木布泰,我看著呢」,看來這次是往死里得罪她了,女娃子往後要報復起來也是麻煩。
他稍一轉頭,瞥見錢承運把詔書遞在了王康手裡。不由暗暗慶幸,還好這次足夠警覺,沒有親自出面。
由王康來擔當這事是最妥當的,畢竟淳寧公主也不至於報復他。
這對王康來說只是家事,對自己這些臣子而言卻是冒著大風險,不論王康這人怎麼樣,這一點擔當還是該有的,肯定不能當眾揭破,等私下裡再交給姚文華傳遞。
朝廷規矩就是如此,我們替你著想,你替我們兜著……
沒想到的是,那邊王康接了詔書,看了看,卻是遞到了姚文華手裡。
「姚大人,你的消息怎麼來的,就怎麼傳回去吧。」
姚文華:「……」
這王康老兒,一點規矩都不懂,一點擔當都沒有!
一瞬間,堂中所有人都看向姚文華。
「原來這位晉王妃把是聯絡了姚大人,這才這此危急之時,把事情告訴給了公主殿下。」老太監冷笑道。
他那張蒼白的臉如白無常一般,陰惻惻又道:「老奴替殿下謝謝姚老大人了。」
「這……老臣也是無意中看到錦衣衛的情報……」
老太監非常囂張,對著姚文華的老臉重重「哼」了一聲,又從托盤上拿了一道詔書,轉向錢承運。
「這是諭禮部的詔書……錢大人你分管禮部,晉王妃之事,應行禮儀,爾部開列具奏。」
「臣領旨……」
等那老太監走了,王康則是拍了拍夏向維的肩,囑咐他想辦法把老王家的孩子帶回來,然後也走了,跟個沒事人一樣。
堂中幾個大臣則各自在位置上坐下,就接下來要做的事展開商議。
姚文華覺得有些尷尬,但事情揭破了就也揭破了,把接下來的功業拿到手才是正事。
「老夫想辦法儘快聯絡晉王妃,設法讓如今正在攻打德州的阿巴泰退兵。如此,我們便可抽調德州兵馬去關中……夏大人覺得如何?」
「正該如此。」夏向維拱手道:「還請姚大人費心。」
「此事老夫頗有把握,你們軍機處已可以列個章程出來。」
「如此,就算今年建虜打下關中,我們也不必太擔心明年他們攻打河南了。」
「或可從山西繞道,斷多爾袞退路……」
這對於楚朝而言確實是個好事,姚文華四下一瞥,見諸人都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心中隱有些得意。
剛才諸人還以看細作的目光看他,此時卻有隱隱以姚文華為首的姿態。
連左經綸、傅青主,在面對姚文華時氣勢都弱了許多。
這就是布木布泰的勢了,借著她的勢,輕易就能讓姚文華成為群臣之首。
姚文華享受著這種權力帶來的感覺,又轉向錢承運,帶著吩咐的口吻道:「錢大人,禮部這邊也該儘快把晉王妃、晉王長公子徽稱、禮儀諸事操備妥當。」
錢承運道:「是該如此,但今日是小年,群臣皆已沐休,不如待開了年……」
「胡鬧!」姚文華喝道:「你該知這是何等重要之事,禮部將晉王妃母子的名份定下來,關係到他們能否儘快歸降,關係到天下戰局。你卻還在計較沐休?」
放在往日裡,姚文華哪敢這樣和錢承運說話。
此時錢承運被他頤指氣使了一頓,果然不敢發作,好聲好氣道:「但若是太快公知於眾,萬一傳入建虜當中的死硬派耳中,恐危及晉王妃母子……」
「無妨,晉王妃早有布置,且在京城有許多人支持她,不須你操心這些,只管儘快做好你該做的便是。」
「好吧,我盡力。」
「務必在年節前召告天下……」
這夜從議院出來,姚文華似乎有話要與何良遠說,上馬車前派人低聲與他招呼了一聲。
何良遠卻不想現在就與姚文華走得太近,在布木布泰正式進入北楚朝堂之前,他並不想成為淳寧公主的靶子。
「老爺,姓何的不肯過來見你。」
「呵,不來就算了。」姚文華冷哼一聲,在心裡想道:「等老夫獨自替晉王妃把差事都妥協了,別來與老夫爭功……」
他一路回到家裡,在書房坐下。
不多時,圖海果然又走了進來。
「詔令給我吧。」
姚文華訝然,問道:「你怎麼知道詔令在我手上?」
「不該你知道的就別問。」圖海接過詔令,攤開看了一眼,道:「你們做得很好。我會把詔書傳回京城,兩日便可到,之後太后娘娘會派人刺殺多爾袞,京城那邊她能鎮得住。楚朝這邊也必須給娘娘予以聲勢上的支援……」
「你該稱晉王妃了。」
「等一切辦妥再說。明夜,我會派人動手除掉左經綸、傅青主、蘇明軒,對外就說是多爾袞派人做的,你和何良遠要趁機掌握朝堂,尤其是禮部與軍機處,此二部,關乎娘娘的名份、也關乎能否儘快穩定京城,明白嗎?」
姚文華道:「真要派人行刺?我看何良遠的意思,是想把左經綸斗下來……」
「沒時間了,我預感到王笑快要回濟南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圖海對此嗤之以鼻。
何良遠是怕死,他卻只要事成。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會。
末了,姚文華道:「淳寧公主已知道是我在與晉王妃聯絡,你千萬要小心,別把行跡暴露了。」
圖海淡淡道:「無妨,他們輕易找不到我……」
他說完這一句話,離開姚文華的書房,不緊不慢地一路走出了忠勤伯府,在巷子裡站了一會。
不多時,一個人影也不知是從哪竄了出來,低聲喚道:「馬百戶。」
「盯緊一點,今夜姚文華必定會想辦法和京城那邊聯絡。」圖海說著,低聲咒罵了一句:「他娘的,明知道就是這姓姚的在搞鬼,偏就沒辦法把那個藏在暗處的建虜細作揪出來……」
「誰說不是呢?錦衣衛的名頭都因這事丟乾淨了。」
圖海道:「我剛才盯著姚文華,沒看到他把詔令傳出去。此時詔令還在他手上。你去再調一點人手過來。」
「那這裡……」
「我給你盯著。」
「是。」
圖海盯著那錦衣衛番子越跑越遠的身影,眯了眯眼,又往巷子另邊走了幾步,遇到一個更夫。
兩人擦肩而過之際,他把懷裡的詔書遞了過去。
「儘快送回京城……」
次日。
「還沒捉到那條暗魚?」
「是。」
「布木布泰還是有本事的啊。」王笑低聲念叨了一句。
顧橫波眼眸一轉,柔聲道:「是啊,若不是靖安王你心裡向著我們,我們可鬥不過她……」
王笑懶得理她這樣的調戲,想了想,道:「你把派去姚家的錦衣衛名單和履歷給我。」
「是……」
王笑站到窗前站了一會,向窗外看去,有些嚮往窗外的風景。
但他現在還不能出門,他還在『養病』,或者有人以為他還在關中。
這種被『隔離』般的感受實在是不爽,倒是每天有這個那個小姑娘喜歡偷偷跑來看他……
過了一會,顧橫波把卷宗拿來,王笑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老半晌。
良久,他手指在名單上一划,指向一個名字。
「馬海圖……」
與此同時,圖海已甩脫了錦衣衛的同袍們。
他穿過大半個濟南城,進到一間工坊,在十數個精大漢面前站定。
「兄弟們,兩年蜇伏,終於到了動手的時候,就在今夜。」
「你們幾個依計劃去把城外的俘虜都放出來,動靜越大越好……」
「你們幾個,扮成舞獅隊,在他們下衙還家的路上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