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子午谷(2/2)
秦山河點著地圖上的手卻忘了拿開,帶著些敬畏的語氣低聲喃喃了一句。
「早在去年,靖安王便說過『華北戰場的重點不在太原,而在娘子關』,料事如神,可怕至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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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領著三千人從華山西進,並不敢走官道,翻山越嶺的花費了不少時日,終於趕到終南山。
終南山位於西安之南,是秦嶺山脈的一段,又名太乙山,簡稱南山。
王維詩云「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又如李白詩云「出門見南山,引領意無限。秀色難為名,蒼翠日在眼。」
終南山的典故很多,「壽比南山」「終南捷徑」等。
此處為道教發祥地之一。老子騎青牛入函谷,在此講經著書,援《道德經》煌煌五千言;呂洞賓在此遇鍾離權,一枕黃粱點破千秋迷夢,感悟成道;王重陽在此居活死人墓潛心修持,功成丹圓,建立全真道……
嗯,終南山下、活死人墓……王笑本以為是小說家言,到了終南山才知道原來是確有其人。
王笑這一路見了許多山賊,確也感受到不少綠林人士的江湖氣。
換成別的時候,他大概也會給唐芊芊說說華山派、全真教的故事,可惜這次沒這個心情。
許多有趣的景點也沒逛。
他們擔心兒子,一路直奔子午關……
而唐苙已撤往漢中,乾脆果斷,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從西安去往漢中的路就那麼幾條。一是『明修棧道』,二是『暗渡陳倉』的陳倉道,還有兩條分別是褒斜道、儻駱道。
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都要往向西再走一段,因此,唐苙走的便是這『明修棧道』的子午棧道。
子午道,也稱子午棧道,是長安通往漢中、巴蜀等地的一條重要通道。
漢高祖劉邦去漢中時,派張良燒子午棧道。至元始五年時,王莽下令修鑿子午道,並設置子午關。
『棧道』是什麼意思呢?在懸崖絕壁上器物開鑿一些孔,插上樁子,再在樁子上橫鋪木板。
終南山便是子午道的入口。
王笑站在山峰之上,拿著千里鏡看去,看著那棧道下的萬丈懸崖……人還沒走上去,恐高症都已經發作了。
他不斷派出人打探消息。
西安已經被多爾袞占下了,唐苙帶著瑞朝的文武百官,以及三萬兵馬走子午道逃往漢中……小呆瓜就在隊伍當中。
同時,多爾袞派了兩路兵馬追擊唐苙,一路從子午道直接追,另一路走儻駱道,想要先趕到漢中。
唐苙在子午關留了兩千人斷後,這隊人與清軍鏖戰兩日,子午關已被攻破……
王笑與唐芊芊聽著這些消息,攤開地圖計劃起來。
「既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好消息是,兒子暫時還安全。現在的難題是,我們該怎麼繞過清軍,接回兒子。」
唐芊芊蹙眉看著地圖,道:「可以直接走山林嗎?」
「不行,我們從華山過來是由東往西,已經儘量不翻高山了,還是落後了多爾袞這麼多。去漢中是要翻越秦嶺,不走這幾條路的話,一年兩年都翻不過去。」
「繞道走褒斜道?」
「太遠了,趕不上。」王笑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道:「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直接打。」
他召集起所有士卒,大聲喊道:「接下來這一戰會是九死一生,卻是為我個人私事。有不願去的,我絕不強求。你們在此考慮一柱香時間,願隨我去的,到西邊紅杏林來。其餘人回華山峪五里關待命……」
說完,王笑也不等士卒們回答,拉過唐芊芊的手就走。
兩人走出好遠,唐芊芊道:「恰恰是因為接兒子是我們的私事,那些兵士更願意效命吧?這樣的博前途的機會可不多。」
「事先篩選一下也好,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若進了子午道再有人心生退意才是最麻煩的。窄路相逢,拼的只有一個『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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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蜀道可分為兩大部分。
第一段就是從關中平原穿越秦嶺進入漢中盆地的道路,關鍵就是『秦嶺』,有四條路,分別是,子午道、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
第二段才是從漢中翻越巴山進入四川盆地的道路,關鍵就是『巴山』。
子午道在所有蜀道之中都算是最兇險的路之一。
魏延曾經有過一個著名的子午谷奇謀,計劃是由他率萬餘精兵,從漢中出子午道奇襲長安,然後諸葛亮則從褒斜道進攻,兩軍匯合直取潼關。
但諸葛亮拒絕了這個建議,他更喜歡走祁山,即從漢中出發,經甘肅,遠遠繞過秦嶺、隴山山脈走一個大圈。
祁山道雖然很遠,但道路平坦、利於糧草運輸,不像貫通秦嶺的其他幾條蜀道那麼險峻;並且從祁山道出兵,如果順利,還可以隔斷關中地區與河西走廊的聯繫……
子午道雖然離長安最近,但道路崎嶇兇險,稍有不測,就是全軍覆沒,絕非用兵謹慎之們願輕易選擇的。
而東晉時,桓溫派軍從漢中出子午道,進攻長安,結果半路就被前秦軍隊打敗;
數十年前,也有五萬義軍從漢中出子午道,進攻西安,因山路兇險,中途就被兩萬楚軍新兵伏擊打敗。
……
子午關上,阿福尼向南望去,看著崎嶇的山谷,鬆了一口大氣。
——還好自己是負責鎮守關城,不用跟著去追擊唐苙。
就算是白山黑水間的女真人,看著這蜀道也感到膽寒。
遼東山也多,但還真不怎麼見這麼可怕的山……
阿福尼世職不高,手下的兵力也不多,只有五百人而已,但守子午關綽綽有餘了。
子午關北面就是西安,前面是追擊一萬餘清軍,能有誰來打子午關?
就算有人來打?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城,五百人鎮守,沒有一萬人休想打下來。
西安已被大安毫不費力的攻下,關中哪有一萬人的敵兵行動?
阿福尼就不明白了,這種地方,為什麼還要派自己鎮守?
別人都在到處搶擄,偏自己領了這破差事……
枯坐一日,他鬱悶地喝了一肚子的酒,早早睡下。
及到深夜,守著關城的清軍正打著盹,忽聽到城關下有動靜,驚醒過來。
「什麼人?!」
黑漆漆的夜色中,有人喊道:「額真大人讓我們去附近打糧,迷了路才回來……」
守軍撓了撓頭,互相詢問道:「今日又派人去打糧了嗎?」
「昨日派了,今日好像沒有吧?」
於是守軍向關城下喊道:「令牌吊上來看看!」
一個籃子晃晃悠悠蕩下去,過了一會再晃悠悠吊上來。
清軍兵卒舉著火把探頭看去,卻見藍子裡哪有什麼令牌,只有一個圓滾滾、黑乎乎的東西。
還冒著煙氣呢……
「這是什麼?」
「奇了……」
「轟!」
一聲巨響,驚動了五百守軍。
碎肉與殘肢飛濺……
「敵襲!敵襲!」
「動手!奪關!」
有鉤索被拋上來,敵人順著繩索就往上爬。
清軍瘋狂地去砍繩索。
鬼知道那繩子是什麼做的,往往劈上三五刀都劈不斷。
已有人攀上關城,被衝上來的清軍砍翻下去……
又有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丟上來,「轟」的又一聲巨響……
~~
清軍奪下子午關時留下的血漬已成了黑褐色,新的血跡又淌上去。
鏖戰了四個時辰之後,子午關再次易主。
王笑沒帶用的順手的大長刀,提著劍走上關城,走到阿福尼身前。
阿福尼整個膀子都被劈下來了,正趴在地上嗷嗷慘叫。
「前面的追兵有多少人?」王笑問道。
「一萬……兩千多……」
「走了幾日了?」
「四……四日……」
一句一句話問著,阿福尼倒也都肯老實回答。
但等問完話,王笑卻是毫不留情地提起他的衣領,隨手就把他往關城下一丟。
「嘭」悶聲悶氣地傳來一聲響。
……
天光漸亮,群山險峻。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若是以前,王笑是絕不願走蜀道的。
他其實有恐高症。
這一次,前面是萬餘敵兵,身後也不可能有支援,他卻是毫不猶豫地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