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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漢兒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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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克薩哈大驚失措,轉頭望去,只見清軍一片大亂。

就在這一瞬間,一柄長槊如閃電般貫出,「咔嚓」一聲,硬生生刺穿了他的脖頸。

他手中的長刀掉在地上,殘留的意識還在想著「可以退一退了……娘娘說的不錯,這一仗是要輸的……」

下一刻,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唐節揚槊挑起蘇克薩哈的頭顱,渾身氣勢凜然,恍如殺神……

潼關西戰場。

蔡家禎率兵從關西溝趕回來,正遇到秦山湖陷入清兵突襲。

機會難得,他迅速下令攻打秦山湖部。

那邊楚軍才穩住陣腳,火雷也已用盡,遭遇這樣的攻擊登時不支。

蔡家禎望著那邊的秦字帥旗,眼中殺意盡顯。

無論如何,除掉秦山湖再說。

兩家曾有多年情誼,恰是如此,一旦分道揚鑣,更是你死我活。

廝殺聲振天,火光中,秦山湖終於躍馬而出,執刀向蔡家禎這邊殺過來。

「你他娘的!」

秦山湖也是被打得火氣頗旺,對蔡家禎也沒別的好說,大罵著便提刀衝殺過來。

蔡家禎面露冷笑,愈發看不起他。

秦家當年就只是草莽出身,也就是攀上了蔡家才得以成為軍門大族,可惜,三代人了,成材的也沒幾個。

時至今日,秦山湖打仗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野雞就是野雞,變不成鳳凰。

偏這野雞,卻想霸占蔡家所棲的梧桐樹……

「那就去死吧!」蔡家禎大吼一聲,揮下令旗,身後將士問秦山湖衝殺上去。

猛地,只見西兩山林中亮起大火。

伴隨著沖天的火光,是振天的殺喊聲響起。

一桿大旗漸漸出現在蔡家禎的視線里。

「王笑……他還是來了?」

蔡家禎一瞬間亂了心神。

他希望這一次的關中之戰王笑能被博洛擋在外面。

以後等太后和他談好了條件,自己歸降了,是可以讓蘇克薩哈刺殺多爾袞,那時,這天大的功業會是自己的……

本就該是自己的啊,那滔天大功。

撥亂反正,青史留名,世代王侯。

腦子裡還在想著這些,王笑的兵馬已經衝上來了。

蔡家禎也沒什麼不敢與王笑對陣的。相反,打敗了王笑,他更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於是這一仗他決定全力以赴。

但當他還在考慮著這些,楚軍竟已殺穿了他的陣線……

王笑已經在秦嶺埋伏了半天。

他並不急著出兵,而是等待著一個最好的時機與切入點。

在他看來,蔡家禎就是一個最好的切入點。

戰場形勢往往瞬息萬變,很多時候需要當機立斷,顧忌越多,打起仗就越束手束腳,而蔡家禎就是顧忌最多的這一個。

果不其然,楚軍出現之時,蔡家禎並沒能在迅速穩住軍心,那他陣線的潰敗就已成為必然。

楚軍很快殺穿其中軍,殺到了蔡家禎面前。

王笑跨在戰馬上,不停指揮著士卒,引導潰兵逃竄的方向。

他要利用潰兵衝散多爾袞的布局。

隊伍如洪流向前,他看到遠處蔡家禎正領著親衛負隅頑抗。

蔡家禎感受到王笑的目光望來,徒然放下刀,顯出一種悲涼的姿態……於他而言,此時投降能得到的太少,他有些不甘。

但他可以和王笑聊一聊自己的兒子女兒,想必是不能留下一條命以待將來……

然而王笑已轉過頭去,往向別處,同時還向身邊的將領吩咐了一句什麼。

蔡家禎看著他的嘴型,試圖判斷出他說的是什麼。

那是簡促有力的三個字,似乎是……「殺掉他。」

有一員驍將策馬馳來,趕到蔡家禎面前,沒有多說一句話,徑直揮刀斬下……

血噴灑而出。

「蔡家禎已死!」

楚軍大喊著,驅使著潰兵沖向營帳。

對王笑而言這就是解決掉一個小麻煩,讓秦家和蔡悟真從此都不必再為這個人平添煩惱。

至於留下蔡家禎有什麼用處?不需要的,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來源於麾下每一個戰士,憑此足以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贏。

嗯,堂堂正正?倒也不用堂堂正正……

總之,不需那些人帶著一肚子算計投靠過來,憑楚軍戰力,足以在戰爭場上贏。

王笑沒有再往蔡家禎的屍體上看一眼,他還有很多的事要做,首先就是接管了秦山湖的指揮權,並將自己的旗號展開。

相信多爾袞很快就會知道,這一夜是在和誰對陣……

蔡悟真已經領兵衝到到清軍大營的中間地帶。

多爾袞是故意放他進來的,同時還派了清兵從兩側包圍過去。要利用蔡悟真對自己的仇恨,把這一支楚軍分割包圍起來。

這讓多爾袞有一種大漢戲耍小孩子的感覺,又像是把一隻暴怒的熊瞎子關在籠子裡,任憑它嘶吼,然後一刀一刀刺死它。

蔡悟真實在是不足以成為他的對手。

侍衛營的三百火銃兵已端起火銃,只等楚軍衝殺過來就要以彈雨傾射過去,將其射成篩子。

正在這個時候,西面有快馬來,博洛麾下的潰兵此時才趕回來,向多爾袞匯報了博洛戰敗的情況。

「你說什麼?博洛敗了?」

多爾袞感到勃然大怒……

下一刻,一群潰兵已從沖向他的側翼防線,瞬間打亂了多爾袞的布置。

「怎麼回事?!」

回答他的是遠處吶喊的楚軍。

「靖安王萬勝!萬勝……」

多爾袞目光一凝,看向那個從博洛軍中跑回來的潰兵。

你的消息送得夠快啊!

盛怒之下,他又是一刀揮下。

而王笑的旗幟很快已到了他的面前,點燃了所有楚軍,使其氣勢變得極為狂熱。

這裡有一萬餘楚軍,皆是參加過德州之戰、在臨清圍剿過多鐸、在徐州擊敗過江北軍閥……是楚軍中的精銳之士。

這裡還有一萬餘瑞軍,是唐中元的舊部,經歷了渭水畔的大敗,依然不願受俘,奔逃山林被重編為振勇軍,心中還有「義軍不降」的信念,身上卻有楚軍的裝備。

還有五千人是隨王笑而來,他們經歷過亡國的危機,跋涉崇山峻岭,再次殺回來,千里奔波,擊殺了一支一支清軍,一步一步見證了什麼叫反敗為勝。

當這些兵馬匯聚在一起,彼此似乎有了一個共同的稱謂……他們都是漢家兒郎。

就是這樣一支漢人的軍隊,踏破了清軍的防線,殺到了多爾袞的面前……

……

篝火、吶喊、血光。

多爾袞呆立了好一會,漸漸意識到,自己想要躲避的那場決戰還是來了。

它本該在山東爆發,或該在山西爆發,他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於是遠赴關中,想要占據更大的優勢。

但王笑已經追過來了,以一種絕決的姿態,一副很自信一定能贏的樣子……

「你還沒贏呢!」多爾袞很突然地嘶吼了一聲,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暴怒的熊瞎子。

「八旗的勇士們!擊敗南蠻子就在今夜!殺光他們……」

雙方的士卒就這樣狠狠撞在一起……

直到天光漸亮,殺喊聲依然未歇。

晨光灑在兩桿大旗上,一桿是王笑的旗幟,另一桿是唐芊芊的旗幟,「大瑞東征軍副元帥」聽起來雖不如「靖安王」那樣威風,卻能讓所有來自瑞朝的士卒心安。

而旗幟下,王笑與唐芊芊並肩坐在馬上,成了楚瑞聯軍同心殺敵的寫照。

王笑有時會閉上眼,避免因為只看到戰場上的一隅而產生錯誤的判斷,唐芊芊則是在旁邊對他的指揮拾遺補拙。

「建虜把騎兵往北聚集了……」

「讓唐伯望從右翼調兩千人,裝作要燒掉渭水的浮橋,逼他們的騎兵近戰……」

「多爾袞又押了一營兵力上來,似乎不是想撤……」

「他就是想撤,把秦山湖的兵馬撤下來,莊小運頂上去。讓士卒馬上吃東西休整……」

「建虜的親兵營都押上戰場了,我們沒有還可以調動的兵馬了……」

「我知道了,沒事,就快贏了,準備追擊多爾袞,絕不能讓他跑了……」

王笑睜開眼,眼中滿是自信。

下一刻他又閉上,似乎要再確認一遍。

這一戰他有信心勝,雙方兵力相當,但不論從士氣、裝備、指揮的優勢,他知道自己都一點一點占據了上風。

現在,只差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這根稻草,必然會出現的,因為楚朝有更完備的後勤體系,且沒有那麼多的門戶私計。

果然。

「嘭」的一聲響,清軍的親兵營陣中突然出現了小小的混亂,那是一柄清軍仿製的燧發火銃炸了膛……

潼關上,一桿大旗搖搖晃晃,楚軍這邊再次響起了歡呼聲,那是唐節已完全擊敗了潼關東面的清兵,向這邊趕來……

遠遠的有信馬趕來,帶給多爾袞風陵渡失守,楚軍正在急攻蒲坂津的消息……

多爾袞張了張嘴,本打算下發的指令忽然梗在了喉嚨里。

已經輸了?

輸給了王笑嗎?

他不這麼認為,雙方的指揮也就只在伯仲之間,甚至他覺得自己還稍勝一籌。

這一仗若說輸,一是輸在博洛、二是輸在蔡家禎、三是輸在蘇克薩哈……若有多鐸、阿濟格與自己配合,絕不會至此地步……

輸了就輸了吧,這輩子早做好了死在沙場上的準備。從阿瑪十三副鎧甲起兵,到如今自己入主燕清,早已不枉此生。

這般想著,多爾袞撥出佩刀,跨上戰馬。

下一刻,腦中有男嬰的啼哭聲響起,多爾袞猛得一激靈。

他在這一瞬間改了注意。

……

帥旗緩緩倒下,清軍的潰散終於形成。

多爾袞終於領著殘騎奔到了渭水河邊,然而舉目望去,只見渭水滔滔東流,河上已沒了橋,只有楚軍正在河岸上追殺清軍。

王笑沒有親自去追殺多爾袞,而是開始追擊其它的潰兵,收攏俘虜……他知道多爾袞已經跑不掉了。

蔡悟真從南面直直追向多爾袞。

秦山湖從西面繞道包抄。

北面,渭水河南岸唐伯望正嚴陣以待,渭水北岸耿當已帶著兵馬從蒲坂津殺下來。

東面,唐節的兵馬在河灘上依次擺開。

哪怕渭水河下游,張光耀已在風陵渡布置好,一具浮屍都不讓其衝下黃河……

如同天羅地網罩下來,多爾袞環目四望,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

他掉轉馬頭,看到蔡悟真執著長矛走向自己。

於是他橫刀立馬走到軍前,昂然問道:「你要與本王單打獨鬥嗎?本王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這是他赴死前的氣概。

忽有一名楚軍大步而出,走到蔡悟真身旁,大喝了一聲。

「薊鎮靈山村許六,全家九口人命死於延光五年建虜入塞,想要一個報仇的機會!」

「撫寧西桃村蘇承恩,全家七口人命,想要這個報仇的機會……」

「北直隸高陽縣史暢,全族三十六口人命,該有這個機會……」

「陝西鳳陽唐節,殺父之仇,滅國這恨,這機會歸我……」

「……」

「……」

不一會兒,多爾袞面前已站了數不清的人,他跨下戰馬被面前的殺氣所懾,哀鳴一聲,前蹄一軟,將他摔在馬下……

多爾袞從地上爬起,現次握緊了自己的刀柄,眼神滿是狂悖。

「那你們來啊!一起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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